常州送出去的求援电报，一波接一波往南京城内送。

东线整条战线的损耗数字，一层一层汇总往上递，摊开来看，触目惊心。

开战之初，太仓、常州整条防线铺开，国军前后调度聚拢的兵力，拢共四十多万。

后来太仓撤军，军队全部调往常州。

打到常州城破，日军铺开百里清野、四处围剿溃兵之后，各部队层层清点在册，还能归建、能收拢起来的活人，只剩二十万万人。

这二十万多万人，也谈不上什么完整战力。

几乎人人身上都带着伤，轻的弹片擦伤、皮肉撕裂，重的断手断脚、胸腹贯穿伤，纯粹浑身完好、一点伤都没有的士兵，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压根凑不出一支完整的连队。

常州战线之外，嘉兴方向的守军日子同样不好过。

战前驻守嘉兴的各部，足额兵力充足，连续多轮阵地拉锯、城池攻防打下来，实打实战死的官兵，已经超过五万。

指挥部统计伤亡的时候，还有一条没算进去。

遍布各处战地医院、临时救护棚的重伤员，这批人伤势过重，彻底丧失持枪作战的能力，只能原地安置等待救治，暂时没法归队参战，这部分人数单独列册，没有计入现存作战兵力。

把重伤兵员剔除出去，再筛掉已经确认阵亡的人，账面上能拿枪上前线的人，直接砍去大半。

常州整条防线，能作战的兵员仅剩不到十三万。

嘉兴方向更拮据，可用兵力不足十二万。

两道防线相加，能投入战斗的人，堪堪二十五万。

倒回去看开战初期的总兵力，几个线体初始部署六十万大军，短短一段时间厮杀，直接折损过半。

光是笼统的总数还看不出惨烈，细分兵种、部队编制，差距更加刺眼。

整条东线压箱底的精锐，十二支德械师，外加战力拔尖的税警总团，战前合计足额兵员二十二万。

这批人装备齐全、训练充足，原本是整条防线的核心支柱，用来顶住敌军主力冲击的底牌。

几场血战打下来，精锐损耗速度远超杂牌部队。

精锐部队往往要顶在最前线硬扛攻坚，死守核心阵地，伤亡比例居高不下。如今清点下来，十二支德械师加税警总团，全部残余兵力加在一起，不足十万，直接折损过半。

剩下的兵力缺口，大半由各地抽调过来的杂牌部队填充。

开战之初，各路地方部队、临时征召的守备团、后勤转前线的补充兵，凑起来四十万杂牌兵力。

杂牌部队装备参差不齐，训练时间长短不一，阵地防御、巷战拉锯里损耗极快。

没有坚固工事掩护，没有配套重火力支援，遇上敌军炮火覆盖、战机轰炸，伤亡只会成倍上涨。

持续作战到现在，四十万杂牌军，仅剩下十五万还能勉强集结作战。

精锐、杂牌分开核算，数字摆在一处，整条东线战场的惨烈程度，不用多做描述，一目了然。

精锐折损过半，杂牌伤亡接近三分之二，六十万大军，打剩不到二十五万能作战的士兵。

还有数万重伤员丧失战斗力，散落在村镇、要塞、临时救护点，城外还有大批溃散之后，正在被日军全域清剿、随时可能尽数覆灭的溃兵。

双重损耗叠加，东线防线的兵力底子，已经薄到一碰就碎。

南京指挥部每天都会收到来自常州、嘉兴各处的伤亡报表，作战参谋每天的工作，就是对着一摞数字反复核算，越算心头越沉。

可即便伤亡数字已经惨烈到这个地步，南京下发的回电，内容永远没有变化。

通篇核心就一句话，死守现有防线，援军很快抵达，坚持住就是转机。

电报一封接一封往前线送，措辞说得漂亮，各种鼓舞士气的条文堆砌在纸面上，给前线各部画下大饼。

前线各个师、团指挥部的军官，每次收到南京的回电，看完只会默默把电报随手压在案头，没人当真。

仗打到这份上，人人心里都清楚，现有兵力撑不了太久。

常州城外日军还在持续百里清野，大批溃散的友军没有任何接应，只能任由敌军地毯式围剿，每日都有数千溃兵覆灭在山野河道。

常州城内残存守军自顾不暇，嘉兴防线兵力单薄，随时有被敌军突破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