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的脊背上那排暗金斑纹又竖起来了,一根一根的,像被火烧过的铁刺。
“他说什么?”
“他说,不管我想要什么,对的错的,他都帮我叼回来。”
渊的喉咙里翻出一声低吼。
“他还说,他欠我一条命,这辈子都还不完。”
姒的小爪子在前臂上轻轻点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渊那双快要烧穿洞壁的眼睛。
“他从来不威胁关我。”
“他从来不堵我的洞口。”
“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把脑袋压得比我还低。”
渊的右前爪在岩壁上猛地一收。
五道深痕。
从洞顶一直划到姒头顶半尺的位置,石粉和碎屑哗啦啦地落了一地,沾了姒满头满身。
白色的鳞片上落满了灰色的石粉,像一层薄薄的霜。
姒没躲。
她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琥珀色的瞳孔稳稳地钉在渊的眼睛里,嘴角那道弧度还挂着。
“你抓墙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抓碎了这面墙,骨饰还是在柔姐姐脖子上。”
渊的整条前肢都在发颤。
从肩鳞到爪根,每一片甲胄底下的肌肉都绷成了铁板。
他的吻部往下压了一寸,又一寸。
獠牙的尖端几乎贴上了姒额前的细鳞。
“你故意的。”
他的声音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低得像地底的闷雷。
“你故意去见他,故意让我看见,故意回来跟我说这些。”
姒的睫毛终于抖了一下。
“我故意什么了?”
“你故意拿他刺我。”
渊的鼻尖贴上了她的额鳞,热烘烘的气息把她额前那层细碎的石粉都吹散了。
“你知道我在高地上看着,你还跟他说那么久的话。”
姒的白色小脸微微偏了一下,躲开了他鼻尖的热度。
“我不知道你在看。”
“你知道。”
“我不知道。”
姒的声音带了一点委屈,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层水汽又浓了一分。
“我就是去河边喝水,他自己从水里冒出来的,我又不能赶他走。”
“你可以不理他。”
“他救过我的命,我凭什么不理他?”
渊的后槽牙磨出一声闷响,震得姒头顶的碎石又落了两颗。
“他没救过你。”
姒的睫毛抬起来。
“什么?”
渊没接话。
他的琥珀红色瞳孔在黑暗中盯着姒,盯了三息。
那层翻涌的暗火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像是想说什么,又被什么死死压住了。
“渊,你刚才说什么?”
姒的声音急了一点,白色的小爪子从前臂上抬起来,轻轻搭在他撑在身侧的前肢上。
白嫩的爪垫贴着粗糙的深灰色甲胄,像一片雪落在铁上。
渊的前肢颤了一下。
“没什么。”
“你说他没救过你,什么意思?”
“我说了没什么!”
渊把吻部从她额前移开,琥珀红色的瞳孔里那层挣扎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姒盯着他看了两息,没再追问。
她把小爪子从他前肢上收回来,白色的小身子靠着岩壁,仰头看着他。
洞里很暗,只有从他身躯边缘漏进来的一丝月光,落在她颈侧那几片翘起的嫩鳞上。
粉嫩的,薄薄的,在微光里一跳一跳。
渊的视线落在那几片嫩鳞上,瞳孔里的火又烧起来了。
“姒。”
“嗯。”
“你想要什么?”
姒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光。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渊的喉结滚了。
“你怎么知道我给不了?”
“骨饰在柔姐姐脖子上,你给得了吗?”
渊没说话。
副洞里安静得只剩暖泉在洞底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姒等了五息,嘴角弯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你看,你给不了。”
她侧过身,白色的小身子从他前肢和岩壁之间的缝隙里往外挪了半步。
“你回去吧,明天水源大会,你该跟柔姐姐……”
渊的尾巴从身后伸过来,粗壮的尾身横在她面前,把她的退路截断了。
姒的脚步停住。
“渊?”
“我会把骨饰拿回来。”
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哑的,颤的,像被什么东西从胸腔最深处一寸一寸地拽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血。
姒的整个身子都顿了。
她慢慢转过头,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抬起来。
渊的吻部垂下来了,鼻尖贴上了她的额顶。
轻轻的,热热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东西。
是一头把所有獠牙都收起来的巨兽,用最柔软的那块皮肤,碰了碰她。
“等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