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线，金衢盆地，夜色沉沉。

仙霞关外五十里。

明军大营帐篷连片，篝火在夜风里忽明忽暗，衬得整个大营气氛压无比。

主帅大帐内，徐辉祖背着手来回踱步，满脸焦头烂额。

底下一众将领低着头，个个面色凝重的叹气，没人敢开口说话。

徐辉祖内心烦闷。

朝廷一道接一道圣旨催，逼他火速攻取福州，可现在呢？

仙霞关堵在跟前，我连着强攻三次，每一次都折损不少弟兄！愣是连一关都破不了。

他抬头望向副官道：“夜袭进攻有效果吗？”

副将苦着脸，摇头接话：“将军，也没效果。”

“关上全是那种新式火铳和火炮，炸得亮晃晃的，咱们步兵趁夜往上冲，依旧是活靶子，根本上不去。”

徐辉祖更无奈了，又问向另一名将领：“能不能把对方激出来？”

另一名将领也叹气：“不行！那富安郡主朱古莉守在关上，油盐不进。”

“咱们派人关前骂战挑衅，想激她下关野战，人家倒好，搬个凳子在城头嗑瓜子。”

“还当众嘲讽咱们大明将士，连她一个小姑娘都比不过，还好意思叫嚣？”

“倒给全军气得够呛。”

徐辉祖脸色越发难看，心里堵得慌：“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一件事。”

“按理说，我收到朱核造反信息时，已经到寿昌了。”

“我从寿昌出兵，到仙霞关的路程，比福州过来近了一半，怎么反倒被他们抢占了关口？”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答得上话。

这时精骑统领柴忠上前一步，开口道：“将军，属下知道缘由。”

徐辉祖立马看向他：“你说。”

“属下家里有人去过福州，那边跟咱们这边完全不一样。”柴忠直：“福州境内的官道，全是平整的水泥路，四通八达。”

“大军行军、粮草运输，起码比咱们的土路快两三倍。”

“咱们靠泥泞土路赶路，人家走水泥官道，抢不过太正常了。”

这话一出，帐内所有将领瞬间恍然，随即满脸苦涩。

原来是输在了路上面。

徐辉祖摇摇头，沉默片刻，又急忙追问：“福州内部，有没有潜伏的人传回消息？”

“那边布防、兵力动向，一点风声都没有吗？”

一众将领纷纷摇头：“将军，半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估摸着财王早就把福建境内的朝廷密探、情报线全给清干净了。”

“之前派去福州的徐杰、周辰、段锐那帮人，也怕是早就遭了毒手。”

“一步慢，步步慢，现在真是雪上加霜。”徐辉祖长叹一声，满心无力。

他定了定神，当即下令：“传令下去，让全军士卒分头探查闽浙边界山林。”

“仔细找找有没有偏僻小路，能绕开仙霞四关，迂回插进福建腹地。”

顿了顿，他语气越发凝重：“要是实在找不到绕行的路，那就只能上奏陛下。”

“放弃强攻仙霞关，全军回撤江南，去沿江布防，跟财王的海军周旋。”

“江南腹地如今乱成一锅粥，七十万大军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我在这儿卡死不动，迟迟打不开局面，金陵迟早要陷入险境，拖不起了。”

军令刚传下去没多久，一名亲卫跌跌撞撞冲进大帐，神色慌张：“将军！急报！”

“咱们潜伏在福州的一名锦衣卫，重伤拼死逃了回来，说有天大要事，必须当面禀报将军！”

徐辉祖和一众将领闻，又惊又喜。

“快！立刻带进来！”

很快，两名亲兵背着浑身是血的锦衣卫进了大帐。

那人气息奄奄，神色游离。

徐辉祖见他的状况，连忙上前，俯身急声问道：“撑住！快说！”

“福州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锦衣卫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开口：“启……启禀魏国公……财王朱核……集结八万大军北上……”

“骑兵三万……步军四万五……炮军五千……最多明日下午，主力大军就抵达仙霞关……”

说完这句话，他脑袋一歪，直接当场晕死过去。

而他的话，让帐内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