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麦坐不住了。虽然他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但邵靖曾经说过日食是阳中阴,阴气太盛可能打开鬼门的话他却记得很清楚。而且隋峻所在的那个诊所,那天他进去就看见一片片的黑气,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日食使这些黑气发生了变化呢?
小麦拿出邵靖留下的一迭符。邵靖走的时候在屋子各处都贴了符,又告诉小麦,如果觉得不对劲,就把这些符往门缝窗缝上贴,小麦虽然看不懂上头画的是什么,但推想来应该也是能把阴气阻拦住的东西。给邵靖发了一条短信说明自己遇上了什么事去了什么地方,小麦摸摸兜里的那面轩辕镜,又拿上了家里的水果刀和扳手,最后还拿了个简易手电跟一盒火柴,这才出门打车直奔诊所。
诊所跟前几天没什么两样,连那个医托都还在附近的电线杆子底下晃荡。可是在小麦看来,整个诊所都被一团黑气包围着。他记得那天来的时候,黑气只在大厅里,只是让人觉得好像玻璃没擦干净,但是现在,他甚至连诊所的玻璃大门都快看不清楚了。
猛然间诊所里有人推开门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喊:";地震,地震了!”
小麦很确定根本没有地震。诊所外面的马路上,人走车行,没有任何人感觉到地震,可是跑出来的那个人惊慌失措,也并不像做假。而且在他后面,陆陆续续还有人在往外跑,甚至有两个护士也跟着跑出来,嘴里都在喊地震,搞得马路上的人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们。
小麦看跑出来的人里没有隋峻就急了,拉住一个护士:";隋峻会计在哪?”
那护士惊魂未定:";隋会计?不,不知道,没看见啊!”
小麦心里一沉,拿出手机又给邵靖打电话,仍旧是无人接听。再给隋峻打,也仍然是死一样的寂静。这会跑出来的人已经多少镇定了一点,有人莫名其妙地左右看看:";没地震啊,怎么刚才在楼里有人喊地震,谁喊的?”
有一个跑出来的女孩哆嗦着说:";我……我刚才坐在椅子上,明明就觉得震了,差点把我摔地上,怎么不是地震?”
小麦看那女孩一眼,穿得很是清凉,小腹微微有些凸起,估计也是来打胎的。她半弯着腰,不停地用手揉着脚踝,嘴里嘟哝:";当时还好像觉得有人抓着我脚似的,那手冷冰冰的,吓死我了,还以为鬼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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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发现不是地震的男人没好气地说:";你真是见鬼了!好端端的喊什么地震,我老婆都快生了,要是跑出事来我跟你没完!”
女孩把长发一甩,双手叉腰:";关我什么事!你老婆这么娇贵别来这种地方呀!我都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怎么不是地震?再说了,我喊我的,你不信你跑什么?”
男人瞪着眼就要跟她吵起来。旁边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大概是他老婆,连忙拉着他,小声说了句什么。她声音低,别人都没听见,小麦却听见了,她说的是:我也觉得震了。
男人皱眉,也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弄错了?”
女人摇头:";我真觉得震了,当时觉得肚子里的孩子都震到了似的,吓死我了,还当孩子出什么事——”
既然是自己老婆都说觉得震了,男人当然只能闭嘴,一转眼看见老婆手腕:";你在哪蹭的灰?”
女人抬手看看自己浑圆的胳臂,果然手腕上有几道黑的,随手抹了抹没抹下去:";没注意,回去洗洗。”
小麦紧紧盯着她的手腕,又看看刚才那个女孩的脚踝,两个人在关节处都有几道黑印,乍一看像在哪里蹭上的灰,但仔细看上去,却能发现那应该是个手印,只是手掌的印子很轻,只有几根手指印清楚。
一群人正在这里争论,诊所的楼突然发出一声巨响,连玻璃都震得哗哗的,女孩一下子叫起来:";看,我说什么来着?震了吧!”
小麦不再犹豫,拔腿就往楼里冲。旁边的人一把没拽住他,跺着脚喊:";兄弟,你干什么去!这楼说不定要塌呀!”
小麦理都没理。现在他用膝盖想都知道这楼绝对不是要塌,但是——恐怕比要塌也好不了多少。
冲进大门里,眼前立刻是一片阴暗,四周像是弥漫着一层黑雾,比小麦那天来看见的厚重多了,可视距离不超过五米。小麦拧开手电筒,本来白亮的光线照出去却有点发绿,能见度也并没得到改善。小麦按着上次进来的记忆往隋峻的办公室走去,越往里走,黑色的雾气就越浓重,并且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雾气好像还在流动。四周有奇怪的声音,乍一听像是孩子的哭声,仔细听就只剩下风声,再走两步,不经意间就觉得那哭声又响起来了。小麦一手握着手电筒,一手攥着扳手,顺着墙边慢慢地走。没走几步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上次来的时候他记得这条走廊上有四五个办公室,大约每隔四五米就应该有一个门,但是他现在走了有五分钟,却没摸到一个门,始终都是平滑的墙。
小麦想了想,背靠着墙站住,把手电咬在嘴里照着,腾出手来摸出了轩辕镜。镜子一摸出来,小麦就看见那青铜的镜面明亮异常,在这昏暗的走廊里居然自己发出光来。小麦把镜面向外一照,照出的光所到之处,黑雾就向后缩去,同时那哭声突然尖锐起来,扎得人耳膜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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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麦借着黑雾后退的工夫看清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原来他已经走到隋峻的办公室门口了。门紧闭着,可是小麦分明听见门把手在咔嗒咔嗒地响,虽然有气无力,却是真的在响。小麦顿时松了口气,抡起扳手就在门上来了一下:";隋峻?”
";……麦子?是你吗?";隋峻的声音微弱,但还听得清。
";是我!你再顶一会,我这就砸开门!";小麦抡起扳手一顿狂砸,那薄薄的板门这会简直像铁皮的一样牢固,但那大扳手实在给力,眼看着门上终于裂了缝,一股冷气直冲出来,像大夏天的开了冰箱门一样。
隋峻的声音清晰了起来:";麦麦子?麦子是你你在外头?”
小麦狠狠对着门板又来了一下,哗地一声,门板碎了一大块。好像这东西一旦敲开一条缝,再砸就很容易了。
隋峻从破洞里爬了出来。他身上头发上居然全结了一层霜,牙齿不停地打战:";麦,麦子,要要不是你,兄弟今天就,就,就完了……”
小麦伸手把他拉起来,触手冰冷,那个破开的洞还在往外散着冷气,也亏得隋峻身体好,要是差一点的,现在可能已经冻僵了:";怎么样?能走吗?”
隋峻活动着腿,舌头灵便了些:";能。真,真见鬼了,差点冻死,这,怎么回事?”
";来不及说了,我们先出去!";小麦一转身就愣了,背后已经不是走廊,而是一个大得看不见边的水池,那水是血红的,似乎还冒着热气。血池里有许多双手在往外伸,仔细一看,都是婴儿的小手,胖胖的到处乱抓,看了只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隋峻倒吸了一口气。他刚刚在能冻死人的房间里挣扎了半天,现在陡然遇上热气,只觉得扑面如同刀割:";这什么地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背后那个破了个大洞的门也不见了,只有无尽的黑暗,似乎能隐约看见远处有座牌坊似的建筑。
";麦子,这,这——怎么办?";隋峻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变化搞得昏了头,只能抓住小麦,";我们往哪走?那边,那边是出路吗?”
小麦皱着眉头望了一会,他的眼力比隋峻好得多:";那边好像是个门楼,有很多人……”
";那我们过去吧?";隋峻觉得那边比这边有吸引力得多,至少看起来没有这血水翻腾的池子那么可怕,";那边有人,至少总比这边强吧?”
小麦却不这么觉得。以他刚才记忆的方位来说,血池这边正是来路,而牌坊那边其实是隋峻爬出来的房间的方位,怎么想,都觉得应该往血池这边走。但是那些伸出来乱抓的手实在太诡异,虽然都是些胖胖的小手,要是白天看见这样的小胳臂小手长在哪个孩子身上,小麦肯定要过去摸摸,可是现在……
隋峻看小麦不走,也站着不敢乱走。不过他心里没底,有点烦躁地在原地转了几圈,稍微靠近了血池一点。只听哎哟一声,隋峻整个人都往旁边跌下去,一双手不知怎么抓住了他的裤角,居然把他扯倒了,还往池子里拽。小麦赶紧拉住隋峻,觉得手上吃到的劲儿大得惊人,勉强才算把隋峻拽住,就见那双小手用力扯着,渐渐从血水里伸出个头来,同时在血池里乱抓的那些小手像是找到了目标,都聚了过来。小麦想去掏轩辕镜,又怕手一松隋峻就被拉进血池里去,只能拼命地拽。眼看着那双手扯出一个身体来,半个沾满血水的身子都要爬到岸上来,突然哧拉一声,隋峻的裤子被扯裂了,那双手抓着一块碎布嗵地摔了回去,溅起一片水花,有几滴血水溅到隋峻裤子上,立刻腐蚀出几个小黑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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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峻被吓得不轻,爬起来就拉着小麦往后退:";走那边!再怎么也比这边强!”
我对不起大家,拖到今天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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