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压根没动桌上的早餐。
他攥着干净衣服,指尖都还残留着方才的窘迫,飞快套上衣裤,不敢再多停留半秒,几乎是逃一般地拉开房门,快步离开了张洁的宿舍。
阳光刺眼,风扫过村委院子,他刚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王佳怡就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她背着小包,身子站得笔直,头微微低着,指尖死死攥着自行车车把手。
王佳怡的睫毛不停颤动,眼眶泛着一圈淡淡的红,明显是憋着委屈,整张脸冷得没有一丝笑意。
她一整夜都在担心下乡的方远,一早天没亮就骑车赶来,还特意拿来全新被褥、整套洗漱用品,想着给他把简陋的村委宿舍收拾妥当,结果一上午寻遍村委,最后亲眼看见方远从隔壁张洁的宿舍走出来。
所有担心,瞬间变成堵在心口的酸涩怒火。
听见脚步声,王佳怡缓缓抬眼,目光直直钉在方远身上,声音发哑,带着压不住的颤意,却强装冷漠,“别和我说话。”
方远喉结滚动,脚步顿住,“佳怡,你听我解释,昨晚我喝断片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佳怡猛地别过头,肩膀微微绷紧,鼻尖发酸,不肯看他,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我不想听解释。”
“我担心你一整晚,天亮就往村里赶,你倒是过得潇洒,有人贴身照顾一夜,很舒服,对不对?”
每一句话,都裹着委屈和赌气。
她眼眶越来越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不想在他面前失态。
方远往前急走两步,想要伸手拉她,“真的不是,我只是喝醉晕倒了,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有没有,跟我没关系。”
王佳怡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压下眼底湿意,脸上露出一片冰凉的疏离。
她不再看方远,抬脚跨上自行车,脚掌蹬住地面准备发力。
“我们本来就没确定什么关系,到此为止吧。”
话音落下,她用力蹬动脚踏板,自行车轱辘一转,径直往前驶去。
方远僵在原地,这才低头看向脚边。
办公室门口,整齐摆着一套全新纯棉被褥,还有牙刷牙膏、脸盆毛巾一整套全新洗漱用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全是她一大早专程送来的。
她满心牵挂奔赴而来,自己却一夜留在别的女生宿舍,换谁都会心寒。
愧疚瞬间淹没方远,他拔腿就追,大步跟在自行车后方。
可王佳怡从头到尾没有回头一次,车速一直没变,单薄的背影越走越远,一点点消失在村口的土路尽头。
风刮过脸颊,方远胃部一阵剧烈痉挛,心口又闷又疼,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村口,久久没有动弹。
等心绪稍稍平复,他走回村委办公室坐下。
屋内安静无比,昨晚和张耀祖喝酒的对话再次涌上脑海。
饮水专项资金被扣,工程烂尾,全村百姓喝脏水,年底返乡青年大概率要集体上访。
儿女情长暂且放一边,民生大事不能再拖。
方远拿起桌上备好的项目资料档案袋,起身推出村委院子那辆漆面斑驳、刹车老旧的二手摩托车,打火轰鸣一声,直奔镇上。
重回熟悉的镇政府大楼,人来人往,不少熟人看见他都暗自侧目,窃窃私语,都清楚他是被下放的失意干部。
真有点人走茶凉的感觉!
方远无视所有目光,径直走到镇长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无人应答。
房门紧锁,刘世昌不在办公室。
这时隔壁办公室门拉开,副镇长陈琦走了出来,看见方远,愣了一下,“方远,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