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声齐刷刷回头。

人群后方，村里辈分最高的八叔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老拐棍，颤巍巍站在那里。

老人年纪大了，眼神却格外锐利，抬手直接将拐棍一横，指尖笔直对准刘世昌的方向，怒气满满。

“你们这帮干部，一天天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老人嗓门沙哑却洪亮，在空旷的村口格外刺耳，半点不给领导留面子。

“人家小方，堂堂大城市的大学生，放着舒服日子不过，窝在我们穷村里这么久，辛辛苦苦给我们修成饮水工程，让全村人能喝上干净水！你们呢？你们为村里干过一件实事没有？”

他越说越气，拐棍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净会站在这里挑刺找茬、扯淡摆架子！不管你们怎么挑毛病，我们老百姓只认一件事，现在水管里的水干净了，没有怪味，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张耀祖见状心里一紧，生怕老人家情绪激动气坏身体，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小心翼翼搀扶住老人的胳膊，连声打圆场。

“八叔，您消消气，别激动，您先回去歇着，镇上领导过来巡查，提点整改意见也是正常工作，都是为了把工程做好。”

“正常个屁！”

八叔一把甩开他的手，压根不买账，眼神死死盯着脸色难看的刘世昌，看得通透，“我活了一辈子心里明镜似的，这哪是提意见？分明是看小方老实能干，故意给人家年轻人穿小鞋！”

这话直击要害，赤裸裸戳破了刘世昌的小心思。

现场瞬间陷入死寂，所有村干部都低着头，没人敢吭声，却个个在心里默默赞同。

刘世昌一张脸瞬间黑成锅底，铁青得吓人，脸颊肌肉微微抽动，尴尬又窝火。

他身居镇长，何时被一个乡下老农当众指着鼻子痛骂？

偏偏对方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他还没法发火、无处发作，硬气都没地方撒。

再待下去只会更丢人，妥妥的社死现场。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飞快收敛神色，转头看向一旁静静看戏的马斌，刻意端起公事公办的口吻，生硬转移话题。

“马镇长，我和杨镇长那边还有水泥厂的急事要处理，这边的验收调研就交给你了，务必盯紧整改，保证明天县里王县长验收不出任何纰漏。”

马斌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调侃，“水泥厂的急事？我怎么没收到通知，也没听说今天有相关工作安排？”

一句话堵得刘世昌瞬间语塞。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行找回底气，刻意摆出领导的姿态，“昨天就敲定的临时工作，马镇长你在党校学习半年，脱离一线太久，镇里的最新工作安排，自然生疏了。”

说完根本不给马斌接话的机会，也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带着杨发元快步走人，脚步仓促，看着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马斌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转头看向身旁的方远。

“方远，你可以啊，到底是怎么把刘镇长得罪得这么狠？人家摆明了专门过来针对你。”

方远无奈摊了摊手，笑得坦然又随性，“马镇长，可能我天生就是这副不讨喜的性子，不会圆滑做人，只会埋头干事，难免惹人嫌。”

马斌闻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欣赏与感慨，“你这不是不讨喜，是太能干、太敢干了。”

“你可能不知道，这个饮水工程拖了整整三年，就是个没人敢接、没人愿管的烂尾摊子，我当初分管农业，刚来的时候就想推进，多方协调都没落地，各方扯皮、阻力重重，没想到我去党校学习这半年，被你硬生生啃下来，彻底完工落地了。”

简单一句话，直接肯定了方远所有的付出和功劳。

方远心头一暖，脸上扬起浅笑，“多谢马镇长体谅，多余的话不说了，我们再从头到尾巡查一遍工程，确保万无一失，稳妥迎接明天的县级验收。”

接下来，一行人沿着村道从头走到尾，逐段检查管线、水压、沉淀池设备，中途随机走进好几户村民家里实地查看。

家家户户打开水龙头，流出的自来水清澈透亮，没有半点杂质，也没有往日的腥涩泥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