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林天行都陷在无尽的焦灼与内耗里。
他没有召开董事会,避免当众激化矛盾、彻底动摇集团军心,只能耐着性子,单独约谈每一位核心股东。
一间办公室,一趟又一趟谈话,从清晨熬到午后,茶水凉了一遍又一遍,心底的凉意也越积越厚。
可结果远比他预想的残酷。
十几位手握实权的大股东里,仅有三分之一的人愿意咬牙陪公司共进退,愿意相信他这个掌舵人能翻盘破局。
剩下的所有人,态度出奇一致。
让林天行放权交权,稀释手中股份,直接将林氏转手卖给赵家,尽早止损脱身。
这群混迹商圈的老油条,个个目光短浅,只看眼前盈亏,没人愿意赌一场不确定的未来。
林天行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死死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心无力。
集团账面的流动资金早已濒临枯竭,股价连日暴跌,资本做空的压力层层叠加,压得整个集团喘不过气。
他甚至不惜掏空自己的私人积蓄,自掏腰包入市回购股票,试图稳住盘面、稳住市场信心。
可杯水车薪。
任凭他如何兜底补救,股价依旧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路往下坠,看不到半点止跌的迹象。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林薇端着一杯温热的温水走了进来。
一眼看到伏案憔悴的父亲,她心口骤然一酸,鼻尖微微发涩。
不过短短数日,父亲像是老了好几岁,鬓角的白发愈发刺眼,眼底布满厚重的红血丝,往日沉稳凌厉的气场彻底褪去,只剩满身疲惫和沧桑。
外人只看见林天行执掌千亿集团、风光无限,只有林薇清楚,这位父亲这辈子活得有多辛苦。
当年母亲生下她时,突发大出血撒手人寰,从此林天行终身未再续弦。
数十年如一日,一边扛着偌大集团的风雨起落,一边小心翼翼将她拉扯长大,把这辈子所有的温柔和偏爱,全都给了她这一个女儿。
可以说,林薇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也是唯一的寄托。
林薇轻手轻脚走到桌边,将温水轻轻放在他手边,声音放得极轻,“爸,你歇会儿吧。”
林天行缓缓抬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的试探,“薇薇,方远今天有没有再跟你说什么?关于公司破局的办法。”
林薇轻轻摇头,看着父亲憔悴的模样,满心心疼,忍不住轻声劝慰,“爸,我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绝境,大不了我们不做这家公司了,辛辛苦苦一辈子,您早就够了,您看看您现在的样子,熬得越来越憔悴,我真的怕您身体扛不住。”
她看得通透,公司没了可以重来,可父亲的身体和心力,耗没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可林天行却缓缓摇头,眼神瞬间变得执拗又沉重,眼底藏着旁人不懂的决绝。
“你不懂。”
他声音低沉沙哑,“我不是舍不得这份产业,我是不能输,一旦我交出林氏,输掉这场博弈,我失去的不只是公司,是这辈子所有的根基、脸面和底气,我们父女俩,以后在南川再无立足之地。”
父女二人刚聊两句,桌上的座机骤然急促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办公室的沉闷。
林天行眸光一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按下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漫不经心、慵懒又傲慢的中年男声,语气里自带居高临下的拿捏感,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天行兄,考虑得怎么样了?我给你的提议,你到底接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