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斌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边角。

他抬眼看向方远，语气满是无力，“方远，我打心底想拦，可我只是个分管农业的副职，北山开发、工矿企业这类重大项目，层级太高，话语权根本轮不到我，说了也算不得数。”

方远轻轻点头，神色平静无波。

“我懂，马镇长，你不用为难，这事我自己想办法，不牵扯你。”

马斌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眼底却依旧藏着担忧。

他太清楚水泥厂背后的盘根错节，多少前任栽在这件事上，眼前这个年轻的副镇长，怕是要撞上硬茬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镇上的农业试点工作，方远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楼道穿堂风扫过，吹得人头脑清醒。

方远心里沉甸甸的，一桩桩利弊在脑海里快速复盘。

他这次的任命，看似是县委组织部考察、宋清和全力推动。

人事提拔归县委、归组织部，但具体岗位分工、职权划分、工作调度，全攥在政府班子手里。

冯县长一脉刻意给他安上代理头衔、一年考察期，再把烫手的水泥厂、后山开发隐患丢给他，就是憋着心思让他进退两难。

管，就是硬碰硬的罪人。

不管，日后出了事故，所有黑锅、所有责任，全由他一人承担。

摆明了是死局，等着看他翻车出局。

方远收回思绪，迈步走向自己的新办公室。

房间刚刚收拾完毕，墙面还残留着翻新粉刷的潮气，地面水泥尘土未清干净，一进门就扑面而来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组老式文件柜，只有陈琦留下的几本笔记。

方远走到办公桌后，拉过椅子缓缓落座。

屁股刚挨上椅面，门外就响起两声小心翼翼的敲门声，节奏短促，透着明显的拘谨。

“进。”

门板被轻轻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来，是住建办的肖明和郭军。

两人进门就垂着肩，腰背绷得笔直，姿态拘谨，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出错。

肖明眼神飘忽，偷偷打量端坐的方远，语气磕磕绊绊，带着明显的局促。

“方、方镇长，您忙呢？我们俩过来看看您，问候一声。”

方远抬眼扫过两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语气松弛随和，刻意冲淡上下级的距离感。

“放松点，别这么拘谨。我又不吃人，看着有那么吓人？”

一句随口调侃，带着几分诙谐，瞬间缓解了屋内紧绷的氛围。

肖明挠了挠头，僵硬的脸上挤出一点笑意，悄悄侧头瞥了眼身旁的郭军。

郭军立马会意，往前半步，主动开口汇报，姿态端正恭敬。

“方镇长，现在住建办没有正式主任，我暂时代管日常工作，我们俩今天过来，主要是想听听您的安排，接下来科室工作怎么推进，我们全力配合。”

方远眼底神色微动。

他心里清楚，这俩人大概率是收到了风声，特意过来探口风。

一是想看看新来的分管领导是什么脾气，好不好拿捏。

二是想摸清他对宏川水泥厂的态度，毕竟前主任李晓丽刚因这事背锅离职，整个住建办早已人心惶惶，人人避之不及。

他抬手示意墙边的空椅子，“坐，坐下说，我这边刚上任，很多工作还在梳理，暂时没有具体安排，你们先说说，目前科室手上压着哪些重点工作，逐一报一下。”

两人依坐下，身子依旧绷得笔直，坐姿规规矩矩。

肖明率先开口，“还是日常那些琐碎工作，农村建房审批、镇区违建巡查、基础设施维保，都是常规流程，没什么特殊的事务。”

至于水泥厂与水库项目，半个字都没有提及。

方远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彻底摸清了住建办的现状。

当初他被发配到张庄村就是因为水泥厂出事。

上次水库的检测报告造假一事，罪责全部被给了李晓丽。

从那之后，水泥厂、水库隐患两件事，就成了北滩镇住建办的两大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