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哥哥……”
小李发颤的声音将他从那个冰冷的深渊里拽了回来。
李若荀这才发现,自已抓着那只小手的力气有些大了。
小李还趴在被子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不知什么时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大概是自已脸上的神情吓到了这孩子了吧?
李若荀立刻松开手。
“我没事。”他弯了弯嘴角,只是这次的笑容有些勉强,“我刚才只是……有点害怕你出事。”
“我没有出事。”小李连忙把脸往他的掌心下送了送。
“方哥哥,我以后跑快一点,不会再让她抓住了。你别担心。”
一旁李知非一直看着李若荀。
他情感细腻,对旁人的情绪变化比较敏锐。
李若荀醒来后的神情不只是担心,里面还藏着一种沉重的恐惧和不安。
他以为对方是被孔知雨的行为吓到了,安慰起来:
“予泽,你不要太担心。”
“今天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告诉律师了。医院这边会出具完整的诊断证明,小荀手臂脱臼,就是她虐待孩子最直接的证据。”
“律师说,这件事对变更抚养权很有帮助。我们一定会尽一切努力,用最快的速度推进这个流程。”
李若荀叹了口气:“尽快是多久?流程毕竟是流程,对吧?再快也得两三个月?”
甚至不是时长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即使李知非打赢官司,拿回小李的抚养权,孔知雨的威胁也不会彻底消失。
她依旧是孩子的生母。
她完全可以用探视的名义靠近,装出悔恨、痛苦、思念孩子的模样,博取不知情者的通情。
若是她真的把小李带走,绝大多数人也只会将其当作一场普通的家庭纠纷。
警察出警后多半定性为“抚养权纠纷中的探视矛盾”,很难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那毕竟是孩子的亲生母亲。”
“家里的事情,先坐下来商量。”
而等到所有人终于意识到危险,也许已经来不及了!
在原来的世界里,孔知雨的目标是他。
正因为是他,他反倒没有那么害怕。
可这个世界不一样。
现在站在孔知雨面前的人是小李。
他才五岁。他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甚至面对一个不爱自已的母亲,他依旧会本能地期待。
如果三年后孔知雨还在,依旧能随时出现在小李面前,这场拯救便只完成了一半。
要是他再一次遭遇要被母亲控制折磨,甚至是亲手杀害的命运,那他让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李若荀忽然庆幸,自已没有只用一封邮件把真相交给李知非。
那样让的话,抚养权或许也能顺利变更。
可没有人会真正意识到发疯的孔知雨究竟会危险到了什么程度。
他们会以正常人的逻辑判断她,以为官司输了,她最多只是纠缠一阵。
直到真正无法挽回的事情发生!
面对这样的人,防守永远会有疏漏,除非让她再也没有靠近小李的机会。
李若荀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或许,先一步下手?
这个念头钻进脑海时,他自已都愣了愣,指尖一点点攥住洁白的床单,连手臂都开始微微发颤。
“呼……呼……”
呼吸紊乱了。空气像是突然变得稀薄,每一口都吸不到底。
但明明预见到了危险,却还是把一切交给侥幸,真的导致无法挽回的结果发生呢?
他只有这样一次机会。
他只有这样一次机会。
如果是为了能让小李不被杀害的话……
那算不算一种正当的理由?
“呼……呼……”
李若荀试图放松身l,可越是提醒自已平静,胸口那根无形的绳索便勒得越紧。
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迅速向上跳动,发出急促的提示音。
“予泽?”
肩膀被轻轻晃了一下。
“方先生!你没事吧?”
安惟急切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急切的声音穿透耳边的嗡鸣,李若荀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到面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表情如出一辙的担忧。
就连一直靠在窗边、不愿参与他们谈话的李今越也转过了头,微微皱起眉。
“慢慢呼吸,方先生,这是医院,已经安全了,小荀没事了。”安惟拍着他的背。
李知非关切问道:“你的表情很难看。刚才在想什么?”
“医生特意交代过,你现在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太耗费心神了。”
李若荀心里涌上一阵温暖,随即又被那片凉意盖了回去。
他努力平复了一下过于急促的呼吸,将方才那些连自已都陌生的念头压回心底:
“没什么。”
李知非显然不信。
李若荀避开他的目光:“就是太担心小荀了,一时想得有点多。现在已经好了。”
他故意把话说得轻巧,然后顺势偏过头,看向窗边那个始终没开口的少年,转移话题道:
“对了,今越。”
突然被点到名字,李今越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