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熊老厂办公楼，新刷的乳白色墙漆，粗暴盖住了墙上留存数十年的白熊商标。

工厂的大门口，招牌和商标都已经换成了千事可乐公司的logo。

三楼总经理办公室，厚重落地窗外，灌装车间机器轰鸣，低沉的声响持续穿透玻璃，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外方总经理艾伦向后倚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镀银金属钢笔，嘴角挂着一层淡淡的、带着优越感的轻蔑笑意。

一旁市场部总监戴维把厚厚一叠销售报表摊开在桌面，指尖重重敲在上涨的销售曲线上，眼底是藏不住的志得意满。

“华夏人不知道是单纯还是，愚蠢。总之，太老实，他们真的相信‘合资共赢’这套漂亮话。”

戴维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而这半年来，我们布下的商业圈套，已经稳稳生效。北极熊深耕京城几十年的销售渠道已经完全掌握在外面的手里，逐渐雪藏本土老品牌也几乎完成了，相反的是，我们千事可乐的销量正在成倍往上冲。从前摆满别鸡胸玻璃瓶的副食店、酒楼柜台、到公园零售点、街头小卖部，现在全都换成了我们的产品。”

艾伦缓缓点头，只是眉尖轻轻蹙起，透出一丝不甘。

“但我们出手还是慢了。可口可乐动手比我们早得多。他们已经抢先在华夏国内接连拿下好几家本土汽水厂，这场业内的跑马圈地盛宴，我们明显落在对手后面。”

戴维身子微微前倾，眼底翻涌着算计的冷光。

“你说的对，所以我们不能再等。没时间等京城市场完全整合完毕了。我们应该马上吃掉下一个目标，重庆天府可乐，还有山东崂山汽水。这对我们不难，只要总部肯再给我们一点资金。照搬一模一样的套路，谈合资、拿控股权，攥住商标和渠道，废掉本土生产线，一口吞掉他们的市场。这样的话用不了几年，整个华夏的饮料市场，都会有一半成为我们千事可乐公司的地盘，足够和可口可乐相媲美了。”

“咚咚。”

忽然两声轻叩，办公室门被推开，一名中方秘书垂着头走进来，神色拘谨。

“艾伦先生，戴维总监，术德集团派人来了，正在楼下接待室等候，希望当面洽谈长期供货合同。”

艾伦抬了抬眼，一脸茫然。

“术德集团？我好像没有印象，是我们的客户吗？那是一家什么公司？他们主业做什么的？”

“就是姜饼人快餐店，龙宫水族馆和上美华夏动漫城的上级单位。除此我说的这几家之外，术德集团手里握着一大批酒楼、文旅景点。”

秘书低声解释，“他们是原先北极熊最大的客户之一，汽水和冷饮采购量非常可观。目前我们厂利润较高，可以常年供货的文创雪糕也是他们当初提供的创意。”

戴维瞬间想起这伙客户，随口嗤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的啊。那他们来谈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寄出正式公函了？可以按照优惠价格给他们继续供货吗？”

“对方不接受。这次专程上门，他们的诉求是恢复原来北极熊老款汽水供货，就算给到九五折，他们也不愿意改用千事可乐的产品。”秘书如实汇报。

艾伦与戴维对视一眼，无需多，两个人瞬间读懂彼此心底的想法。

艾伦慢悠悠开口，“看样子，他们是想靠着大额订单示威，逼我们做出让步？”

“我看也是如此。”戴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艾伦思索片刻，多少有点担心，忽然追问，“术德集团是国营单位？有官方背景吗？”

“不是，是民营企业。只是近几年扩张速度很快，势头很猛。”

听见“民营”两个字，艾伦方才悬着的那一点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戴维更是彻底放下心，傲慢从眼底漫出来。

“这家合资厂，本就是轻工总会牵头落地的项目，我们手握官方合作背书。一家民营企业，凭什么坐在这里和我们讨价还价？”

戴维略一沉吟，转头吩咐秘书，“今天先简单接待，走个过场，不用深谈。约在明天上午到大会议室正式谈判。另外通知公关部，联系报社和电视台记者到场采访，公关提前准备伴手礼，每位记者一份。”

秘书记下指令，躬身退出门外。

办公室大门一关，方才刻意维持的体面瞬间撕碎，不再压抑的哄笑声在密闭房间里炸开。

戴维靠在办公桌边缘，放声嘲弄。

“可笑。他们想得太天真，以为手里握着几笔采购订单，就能拿捏话语权。本土汽水厂的命脉已经攥在我们掌心，老生产线拆的拆、停的停，他们再也买不到从前那种平价北极熊汽水。”

艾伦拿起玻璃杯抿了一口冰凉的可乐，面色冷硬。

“谁掌控货源，谁就是市场的帝王。华夏，和世界上其他国家，没有任何区别。”

戴维眼中掠过一丝阴狠，“等到夏天旅游旺季，我看不如直接彻底断供，好好给术德集团一点教训。等他们扛不住成本压力，低下头上门求我们，到时候连这九五折的优惠，直接取消。”

艾伦缓缓颔首，赞许地看向戴维，“你的建议很不错，我看这件事可以这么处理。”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术德集团的谈判代表一行三人准时抵达千事北极熊总部。

对方公关部经理脸上挂着标准客套的微笑，引路将他们带进宽敞的会议室。

推开门的刹那，术德这边所有人脚步猛地一顿，心头齐齐一沉，当场僵在原地。

只见长条谈判桌两侧，千事北极熊这边仅仅安排了两名谈判人员。

可靠墙和侧旁，挤着六七名媒体记者，记者人数，远远超过谈判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