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着一件玄色长袍,头顶的螺髻松松垮垮倒在一边,还沾了几根枯叶。唇边胡子已近灰白,双手拷上了冷铁手铐,青灰色的勒痕彰显方才的一番挣扎。只是此刻双手软绵绵的垂在膝盖前,已是风平浪静,嘴角还挂着一丝狰狞的笑。
“此案关乎本官性命,自然要上心。”他唇边扯了半丝冷笑,声音中透着彻骨的冰寒。
“那不知巡抚大人都查出了什么?”他仰天长笑,随即又沉默好一阵子,才道出这句话。
“你不知我查出了什么吗?”穆肇玖反问。
张置又一阵狂笑,“巡抚大人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机敏。您这是要套罪民的话呀,说不定我招供的还有你没查出来,你还能顺手再给我在状书上填上一笔。”
穆肇玖冷哼一声,鹰隼般锐利的目光透过细小的牢门缝射向里面侧身坐在破旧案几上的张置。
“你的罪名足以
判处斩刑,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替你添几笔,如今纸墨亦是很值钱。”
张置终于耐不住起身,脚链手铐冷铁相互撞击发出叮叮咣咣的响声。
他缓步往牢门前走去,手紧紧抓住牢门的栏杆,与穆肇玖四目相对各自僵持。
素心握着剑柄的手心出了一层密汗,剑身又露出了半截银光。
穆肇玖面不改色目不转睛,灼热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张置,冷声道:“开门!”
在一侧的狱卒赶紧从腰间翻找着钥匙,素心焦声轻唤:“大人……”
“开门!”声音更加凌厉。
素心只得住嘴,示意狱卒开门,手中的剑终于脱鞘。
铁锁落地,铁链晃动,地牢外不知何时已变了天,狂风高喊着“呜呜”撕裂了纸窗,与此刻地牢之中剑拔弩张的气氛相得益彰。
“张伯……大人。”穆肇玖顿了顿,攥紧了拳头。
张置眼中也有波澜,但只不过一瞬之间,转眼便逝。他回身坐回破旧的案几旁,操起那盏壶口已断的茶壶往脏兮兮的粗糙茶盏中斟满一杯白水,猛灌一口。
他微微皱眉,而后却又笑出了声:“一日沦为阶下囚,便连口粗茶都喝不上了呀。”
穆肇玖丝毫不理会他这玩笑之谈,厉声问道。
“你该知道,从我派人查到青岚医馆时,你就已经暴露了,为什么不逃?”穆肇玖的手心已经攥出了几道青白的印痕。
曾经他拉着自己的手说过,玖玖呀,你将来一定能接你父亲的衣钵,做一个顶出色的刑部尚书郎,把那些犯法坏人啊都抓起来处之以刑,这样才能安民保国定社稷,才能辅佐太子创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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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已经十三年没见的人竟以这种身份与自己相见。
这个曾跑去好远的京郊只为了采一株为自己治病的草药的人,这个曾牵着自己的手瞒着父亲大人偷偷去酒馆的人,竟会以囚犯之身与其相见。
那颗已经许久未曾真实跳动的心脏在此刻“咚咚咚”响的骇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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