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时隔半年他又坐到穆府书房的案台旁,掌上家父最爱的那盏琉璃灯。
似是过往的模样,心境却已经大相庭径。
他四下打量一番,眸中似有一种抹不去的阴霾看过去一片灰蒙蒙地,眼神不能聚焦,恍然隔世。他轻叹一口气,从一侧拿起从大理寺寻来的宗卷。上面清晰的四个大字搁在浅蓝色的扉页上——以薄换命。
大理寺初设乃是太祖皇帝赐名。太祖皇帝征战沙场戎马一生,骨子里却有着文人们的闲情雅趣。大理寺设置以后,他便要求每一个案件要委以名称,另做分录。
一是为了方便归档,二就是为了他骨子里带的那点闲情雅致。
穆肇玖翻开宗卷一目十行,眉头时不时皱紧又舒缓。看到最后他的眉头紧皱,心中也哐当一声。如天崩地裂时一块巨石从山崖之上纵身跃如崖底溅起百圈浪花。
备马!
“大人要去哪?”素心紧随其后,穆肇玖面色凝重脚底的步子一步不曾停歇,越过亭台便到门前,两匹上好的汗血宝马立在门前,由两个小厮牵着。
凤烨一早儿知晓他住在穆家旧府,怕无人照料,特意遣了些府中下人又送来一些必需之物。这两匹宝马就在他的礼单其中。穆肇玖自顾自的抚了抚马背,喟然道:“真是有劳二王爷惦念了,改日抽出时间要到府上拜访以示谢意。”
他翻身上马:“走,去冥府。”
月明星稀,弯月挂在干瘪粗糙的树梢头顶,遥遥望去倒像是某个大家手下的一副画。郾城为大燕国都,用繁华瑰丽来形容都不足彰显它的壮观。
穆府与冥府不远,却因为七拐八拐的巷口街头,两人驾马走了硬是有小半个时辰。
“穆兄,你来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呢。我今日还给爹爹说你此次回来任重道远要搬去你府上住着替你分忧解难呢,哈哈,这样一来便不用在家中呆着整日看那些无聊的书
了。”
出来迎穆肇玖的便是冥歇,他一身红色衣衫上面绣着锦鲤戏荷,脖子里还挂着他那个终日不离身的小金锁,脚上又是一双碧绿色仙鹤云腾的靴子,花里胡哨的直扎的他眼睛疼。
“冥老爷子呢?”穆肇玖随着他进门,张口就问。
冥歇颇是有些失望:“啊,穆兄你竟然不是来寻我的?忘记我们可是一同行过万里路的好兄弟了吗?”
他故作心伤,捂住胸口一阵牢骚。
穆肇玖挥在他肩头一个碎拳:“我来找冥老爷子有事?你爹人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绕过了正门,冥歇佯装吃痛的揉了揉然后开口阴阳怪气的说:“老爷子,你的眼线来了,还不快过来给人家上茶!”
穆肇玖抬眸,冥老爷正站在两棵矮雪松面前,手中持了一把剪刀,一侧的仆人为他掌了灯笼。他正在为雪松修剪枝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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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眼线。你这孩子好生没有礼数!”冥老爷略是宠溺的斥责了一声,然后将剪刀递给一侧的仆人,提起衣袂朝这处迎了过来。
冥歇翻了个大白眼:“我都跑到曾莱城去了,你还不忘托镖局运书过去,还让穆兄终日盯着我读书,可不就是你的眼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