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昭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偶,珍珠小心翼翼地为她套上一件正红底织金牡丹的披风,琥珀拿着梳子替她挽髻,翡翠和玛瑙则在一旁见缝插针地戴首饰,各种珠翠步摇插得她脖子直发酸。
铜镜里映出一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眼波流转间尽是勾人的风情。
一番打扮过后,楚明昭被簇拥着跨出相府朱漆大门。
寒风迎面扑来,吹得身上的披风猎猎作响。她手里拢着汤婆子,心里把这身重达十几斤的行头骂了八百遍。
感觉自己活像个刚出笼的蒸饺,又闷又沉。
台阶下,裴宴牵着一匹西域良驹,静立在风雪中。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起眼皮。
视线撞上那抹刺目的正红,他呼吸微滞。
太艳了。这女人平日里素面朝天便已足够招惹是非,今日这般盛装打扮,更是活脱脱的祸水。
这般费尽心思的装扮,这般明艳动人的风情,全是为了去讨另一个男人的欢心。
他强迫自己错开眼,将视线投向灰蒙蒙的天际,脑子里强行运转起今日在宫中布下的棋局。
算算时辰,自己安插在御前的内侍,此刻应当正“凑巧”捧着高祖皇帝留下的那把玄铁宝弓,在老皇帝跟前仔细擦拭。
老皇帝年事已高,最是怀念当年金戈铁马的岁月。
见弓生情,必然会兴起考校皇子骑射的念头。
至于裴渊,那个满脑子只有肌肉的蠢货,正愁没地方出风头,定会拼尽全力拔得头筹。
而那把开国高祖用过的宝弓,落在皇子手中,今日可能是无上的荣光,明日也许就会变成催命的利刃。
这步棋,他算得滴水不漏。
“愣着干什么?还不跪下,迎本小姐上车。”
娇斥声打断了思绪。楚明昭站在马车旁,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裴宴下颚紧绷,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酸水,跪在雪地里,脊背微弯。
“大小姐,请上车。”
声音沙哑,透着一股隐忍到极致的平静。
楚明昭深吸一口气,端起下巴,踩着精致的羊皮小靴走上前。
靴底毫不客气地踩在裴宴宽阔的后背上。
脚下的肌肉瞬间紧绷,硬得像一块石头。楚明昭甚至能感觉到他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她故意放慢了动作,将全部的重量压上去,借着他脊背的力量稳稳跨进车厢。
“牵好马。若是颠着了本小姐,仔细你的皮。”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裴宴站起身,拍去膝头沾染的雪水。
他低垂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稠的戾气,后背被她踩过的地方仿佛被烙铁烫过一般,隔着粗布衣料隐隐发热。
那股该死的玫瑰香再次钻进鼻腔,挥之不去。
他牵住冰冷的缰绳,手背青筋暴起,驾着马车朝皇宫的方向驶去。
……
皇宫,太液池畔的梅林。
红梅在白雪的映衬下开得如火如荼,暗香浮动。林间早已设好了暖棚,地龙烧得暖意融融。
楚明昭刚下马车,便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人影。
裴临披着月白大氅,端的是风姿特秀,萧疏轩举。他站在风雪里,连飘落的雪花都偏爱他几分,不染半点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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