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手指松开弓弦的瞬间,那匹一直温顺的劣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雪地底下不知何时多出一截尖锐的枯木,不偏不倚扎进了马蹄。
劣马前蹄猛地跪折,整个马身剧烈前倾,紧接着像疯了一样,朝着看台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看台上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茶盏碎裂,瓜果滚落一地。
“护驾!快护驾!”
太监总管扯着嗓子大喊。
楚明昭坐在最前排的太师椅上,直面那头狂奔而来的疯马。
马蹄卷起的雪沫夹杂着泥土,腥风扑面。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被十几斤重的织金披风裹着,僵硬得根本做不出躲闪的动作。
完了。
这破系统是不是对“扑倒”有什么致命的误解?这是要连人带马把她踩成肉泥啊!
周遭的惊呼声仿佛被拉长了,楚明昭连呼吸都停滞了。
千钧一发之际,马背上那道黑色的身影猛地折腰。
他原本可以借势滚落雪地自保,但在看清惊马冲撞的方向时,瞳孔骤然紧缩。
身体的反应,远比理智更诚实。
他猛地夹紧马腹,双手死死勒住缰绳,借着这股拉扯的力道,从马背上腾空跃起,扑向那个被吓傻了的红色身影。
风声在耳边呼啸。
楚明昭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混杂着苦涩药味和冷冽雪气的气息铺天盖地罩了下来。
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道连人带椅子扑翻在地。
预想中骨断筋折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裴宴在落地的一瞬间,单手垫在她的脑后,另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护在胸前。
两人在雪地里滚出数丈远,撞断了一株半人高的红梅才堪堪停下。
漫天红梅伴着碎雪簌簌落下,落了两人满身。
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楚明昭闷哼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
裴宴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他撑开眼皮,视线恰好撞进楚明昭惊魂未定的眼眸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睫上沾染的细碎雪沫。
楚明昭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耳膜里充斥着沉重杂乱的喘息,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裴宴依旧维持着那个紧紧揽着她的姿势,眸中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惧与后怕。
就差一点。
若非他拼着扯断缰绳的力道强行勒转马头,这女人此刻已经被踩成了一滩烂泥。
可是……他为何要救她?
这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刹那,裴宴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
他像触电般想要松开手,理智疯狂叫嚣着这是仇人,可掌心传来的触感却仿佛生了根,带着令人作呕的贪恋。
没等他理清这荒谬的本能,怀里的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楚明昭终于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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