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设伏,西山这片地形他早摸得透彻。
不远处背风的陡坡下,有一处天然的岩洞。
裴宴费力地扛着楚明昭钻进岩洞,把她放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
刚一松手,她便像抽了骨头似的软倒下去,蜷缩成一团。
那张原本明艳的面容一片惨白,手脚泛青,嘴唇在微弱地打着哆嗦。
失温。
裴宴曾在北地见过太多被活活冻死的士兵,最初就是这副模样。血液回流护住内脏,四肢逐渐失去知觉,直到意识彻底涣散。
他半跪在地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具脆弱的躯壳。
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现在站起身,拍拍手走出这个岩洞。相府这颗最嚣张的掌上明珠,就会无声无息地烂在这座深山里。
没有人会知道是他做的,这笔账最终只会算在那个把她抛下的七皇子头上。
一石二鸟,干净利落。
可胸腔里那颗常年浸泡在阴谋与算计里的心脏,此刻正违背主人的意志,疯狂而焦躁地撞击着肋骨。
“算你命大。”
裴宴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给自己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
她还不能死,她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他半跪下来,动作生硬地将楚明昭扶起,解开她身上浸满了雪水的斗篷,随手扔在一旁。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扯开自己的外袍,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肌肤隔着薄薄的单衣相贴的瞬间,裴宴倒抽了一口凉气,那种熟悉的战栗感再次顺着脊椎一路攀爬。
他发现自己这具身体简直贱得无可救药。
明明该恨她入骨,但在揽住她纤细腰肢的刹那,他竟然可耻地起了一丝反应。
她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像具尸体一样毫无知觉地靠在他怀里,就能让他瞬间溃不成军。
“楚明昭,你真是个祸害。”
他咬牙切齿地贴着她的耳廓低声咒骂。
半个时辰在风雪中被拉得无限漫长。
怀里的人脸上逐渐有了血色,呼吸渐渐绵长,体温也勉强回升。
岩洞外,隐约传来一阵凌乱的马蹄声。
裴宴猛地睁眼。
按照裴渊的脚程,把玉鸢送回营地再折返,少说也得一个时辰。眼下满打满算不过半个时辰。
来人不是裴渊?
他眼神骤冷,迅速抽回揽在楚明昭腰间的手。
不管来人是谁,最理智的做法是现在把她扔在这里,自己趁着夜色遁走。
等他们找到这个岩洞,她自然能得救。
可外头风雪漫天,这岩洞隐蔽,稍有不慎,搜山的人就会错过。
裴宴略带迟疑地垂下眼睫,视线略过楚明昭毫无血色的唇。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将楚明昭小心翼翼地挪到干草堆上,扯过斗篷将她裹严实,转身迎入风雪。
他发现自己不仅身体犯贱,连脑子也跟着坏了。
夜色浓如泼墨,风雪交加中,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岩洞数丈之外。
裴宴站在洞口,周身戾气未散,敞开的衣襟里灌满了冷风。
来人勒住缰绳,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
灯影摇晃,映亮了一张眉目舒朗、温润如玉的脸。
居然是裴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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