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被绑在这根廊柱上的人是裴渊呢?
如果楚明昭也用那条沾着玫瑰香的绯纱蒙住裴渊的眼睛,用那种娇纵又狎昵的语调轻声辱骂,用鞭子一寸寸抚过裴渊的身体……
杀意瞬间冲破了牢笼。
裴宴把那条被楚明昭遗弃在雪地里的绯纱死死攥在手心,骨节泛白。
既然招惹了他,把他变成了这副不知廉耻的模样,那她这辈子,就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谁敢多看她一眼,他就挖了谁的眼睛。
……
风雪越下越大,将相府后院的凌乱脚印尽数掩盖,也同样覆盖了长街尽头的三皇子府。
书房内,裴临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宽大外袍,柔顺长发垂落在背后,正坐在铜镜前。
他手里捏着一块沾了药酒的棉帕,慢条斯理地按压着嘴角的淤青。
嘶。
药酒渗进破皮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微微蹙眉,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老七这莽夫,下手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根本没给他开口斡旋的机会,甚至连声招呼都没打,拳头直接招呼到了面门上,嘴里还嚷嚷说他这个三哥“罔顾人伦”“夺人所爱”。
他当场也是被激起了脾气,忍不住还了手。
现在回过味来,裴临捏着眉心,低低嗤笑出声。
事情发展得太不合逻辑。
他们一定是结盟了。
在他听不见的地方。
那只表面张牙舞爪、实则满腹腹诽的小狐狸,用不知道什么手段驯服了老七这头烈犬。
裴临将沾了血丝的棉帕丢进黄铜盆里,水面荡起一圈浑浊的涟漪。
他盯着铜镜中那张温润无害的脸,嘴角的淤青破坏了刻意维持的端方雅正,反倒透出几分阴鸷。
猎物一旦学会了反咬,这场狩猎才算真正有了意趣。
只是父皇那道口谕下得太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楚明昭死死绑在了裴宴那个废物的船上。
父皇一向最重制衡,绝不会容许相府的势力落入任何一个羽翼渐丰的皇子手中。
明面上抢人,行不通。
要想破局,就得让他自己把吐出去的话咽回来。
裴临垂下眼睫,起身走到书案前,随手提起一支紫毫,蘸饱了浓墨。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他将这几日搜集来的情报在脑子里细细过了一遍。
除了老七那个没脑子的莽夫,还有一个人的行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玉鸢郡主。
这位太后膝下养大的表妹,自幼养在深闺,素来眼高于顶、不染凡尘。
怎的偏偏在赏梅宴上,突然动了凡心,悲天悯人地替一个马奴出起头来了?
免了楚明昭踩着裴宴上车的规矩不说,冬狩时更是放着那么多皇亲国戚不理,偏要往西山深处凑。
好巧不巧,跟几人一起搅和进遇狼的变故里。
一次是巧合。可若次次都是巧合,那这巧合里就裹着算计。
玉鸢对裴宴有意。
裴临嘴角扯出一个凉薄的弧度,牵动了伤口,引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虽不知为何玉鸢突然转了性子,但既然表妹有意,他这个做表哥的,自然要成人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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