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夫人顿了顿:
“老爷的意思是……陛下要将娇娇儿赐给七殿下?”
楚相叹了口气,压低了嗓音:
“先前七殿下在太和殿前闹的一出,如今满朝文武无人不晓。再说另一头,淑妃娘娘不是也正张罗着要把玉鸢郡主许配给裴宴吗?
陛下大可顺水推舟,先下旨成全了玉鸢郡主,再给七殿下和娇娇赐婚。如此一来,七殿下心愿得偿,自然会死心塌地去落雁关卖命。”
楚夫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若真能如此,倒也是桩好事。七殿下虽说莽撞了些,对昭昭却是一片真心。
且到底也是得宠的皇子,手里又有兵权,总好过跟着那个废太子担惊受怕。”
“你啊,见识太短。”
楚相冷嗤一声,打断了妻子的盘算。
“落雁关那是好打的么?赵参将带去的是正规军,却被一群流匪打得丢盔弃甲。七殿下有勇有谋不假,可兵法谋略绝非儿戏。
他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娇娇岂不是要落得个克夫的恶名?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赢了,功高震主,陛下当真容得下他?”
楚明昭听着父母的争论,垂着眼,只觉得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皇权倾轧之下,女人的命比草芥还贱。
哪怕她已经贵为相府嫡女,在高高在上的皇帝眼里,她依然不过是个可以随意称斤论两的物件。
为了敲打两位皇子,一道口谕便把她和人人可欺的废太子绑在一起;
为了安抚平叛的将领,又打算轻飘飘地将她改赐给即将出征的裴渊。
只要一天没有实权,她的喜怒哀乐、身家性命,就全系于龙椅上那人的一念之间。
楚明昭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霍地起身,将小几带得歪斜,发出刺耳的拖拽声。
“父亲,母亲,女儿身子有些不适,想回房歇息。”
楚夫人见她脸色确实苍白得难看,权当她是昨夜没睡好,又受了惊吓,连忙一迭声地命翠竹扶她回去。
迈出花厅,初春的寒风兜头吹来。
楚明昭没让人备软轿,领着翠竹慢悠悠走着,打算借着冷风醒醒脑子。
刚穿过月亮门,却骤然瞥见一道招摇的身影。
……
院子角落里,裴宴正在劈柴。
这乍暖还寒的天气,他竟大敞着领口,恨不得将半个胸膛露在外头。
随着挥斧的动作,颈侧深红带血的牙印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天光下,惹得路过的下人频频回头偷看,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八卦意味。
楚明昭只觉得太阳穴狠狠跳了两下。
这狗东西,真把相府当成他开屏的孔雀台了。
听见她走近的脚步声,裴宴停下动作,转过身来。
他非但没把领口拢好,甚至刻意抬了抬下巴,让颈侧那个牙印更加显眼,嗓音带着几分干完体力活后的微喘。
“大小姐是来找我的?”
“显摆够了就把衣服穿好。你不要脸,相府可还要脸。”
楚明昭懒得跟他绕弯子,径直在他面前站定。
“落雁关的流匪,是你的手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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