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凄厉地大喊。
原本还在排队的流民瞬间炸开了锅,惊恐地四下奔逃。
裴渊低骂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却被涌进棚内躲避的几个妇孺死死挡住去路。
面对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他不敢挥剑伤及无辜,只能用剑鞘用力推开人群,厉声喝令维持秩序。
那几个发狂的流民已经冲到了主棚前。
打头的魁梧汉子高举着抢来的半截木棍,直奔楚明昭身后的药箱。
“昭昭——!”
裴渊的嘶吼声被震耳欲聋的雷鸣彻底吞没。
楚明昭迅速后撤,可粥棚里不过方寸,她眨眼便被逼到壁角。
高烧到神智不清的流民双眼布满血丝,挥舞着手里的断木,便朝药箱砸来。
千钧一发之际,眼前忽然一暗。
一个带着清冷沉香气的怀抱将她严严实实地罩住。
沉闷的撞击声随之响起。
流民收势不及,狠狠撞在裴临的背上,尖锐的指甲狠狠抓透了湿透的衣衫,刮出几道血痕。
紧接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口混杂着污血和浊液的秽物尽数喷溅在裴临的后背和侧颈上,恶臭与血腥味瞬间弥漫。
“滚开!”
裴渊终于拨开挡路的妇孺,大步跨上前来,一脚裹挟着千钧之力,重重踹在流民的胸口。
流民闷哼一声,被赶上来的家丁用长棍死死压住四肢,再也动弹不得。
主棚内一时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楚明昭的脸被迫埋在裴临冰凉湿透的胸膛前。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地听到这具躯体里传来剧烈而紊乱的心跳声。
裴临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出血痕的肩膀,又看了一眼身上沾满的污血,大脑有一瞬间的木然。
他究竟在干什么?
他原本只是想用一场苦肉计换取她的心软,想利用她、征服她,将她变成自己夺取天下的筹码。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有思考自己会不会死,会不会染上这无药可医的疫病。
他垂眸看着楚明昭因惊愕而微微瞪大的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别过来。……当心过了病气。”
楚明昭这才勉强从震惊当中回神,心声已然炸开了锅。
卧槽,他疯了吗?古代的瘟疫可是会死人的!
这狗男人是真拼啊,为了拉拢相府连命都不要了?可要是他死在外面,或者把疫病带回宫,楚家怕不是要被皇帝诛九族?不行,得把他扣下,绝对不能让他乱跑!
裴临喉结滚了滚,苍白的唇角不由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算无遗策的三殿下,自以为能用苦肉计换取猎物的真心,到头来,猎物只盘算着怎么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
“来人。”
楚明昭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管事,声音冷厉。
“三殿下接触了发热的流民,身上沾了污血,极有可能已经染疫。
为了防止疫病扩散,立刻将殿下请到后方隔离的暖阁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也不许他踏出暖阁半步。”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