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昭身子前倾,目光锐利地盯住他的脸。
“殿下冒着暴雨来粥棚,不就是为了演一出苦肉计,好在施粥这件天大的功德里分一杯羹吗?如今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才知道后悔?”
裴临睁开眼,眼底的潮红与水光交织,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掉。
他费力地撑着手肘想要坐起身,却因脱力又重重跌了回去。
“是……我确实想用苦肉计让你心软。相府私设粥棚,玉鸢出城施药,裴渊手握兵权。
你们三人联手,将我排挤在外。我若不争,这京城的局势便再无我立足之地。”
他喘息了一口,声音越发低微。
“……但流民冲卡,绝非我所为。我再怎么不择手段,也不会豁出来为此赌上自己的性命。”
“既然不是做局,那殿下刚才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挡那一下,到底是为了什么?”
楚明昭逼视着他的眼睛。
暖阁内死寂无声,只有铜盆里的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裴临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他偏过头,将那张烧得泛起异样潮红的脸埋进昏暗的光影里,紧紧抿着干裂的薄唇。
他能说什么?
说他自己也不清楚那一刻为何脑中一片空白?
说他这个向来视人命如草芥、将天下人皆作棋子的三皇子,竟会害怕那些肮脏的污血弄脏她的裙摆?
这份失控,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
裴临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水光与难堪,紧咬着牙关,一不发。
“不肯说就算了。反正我也不在乎。”
楚明昭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她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木盆前。
盆里盛着刚从冰窖提来的碎冰,寒气丝丝缕缕地往上冒。
楚明昭挽起袖口,将一块干净的布巾浸入冰水中,慢条斯理地绞干。
大夫交代过,他这属于急火攻心加上惊吓过度引发的邪热,若是今夜这温度退不下去,人怕是要烧成傻子。
留着他还有大用,总不能真让他在这里变成个废人。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裴临听到动静,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中,他看到楚明昭拿着一块裹着碎冰的布巾,一步步朝他走来。
那股熟悉的玫瑰香,随着她的靠近,再次一点点占满了周遭的空气。
裴临蓦然瞪大了双眼。
他立刻慌乱地撑着床榻,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往床内侧缩去,抬起手死死挡在身前。
“出去……”他嗓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喘息,“别靠近我。”
楚明昭径直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裴临额角青筋微跳,死死盯着她手里的冰帕子,眼底满是惊惧与抗拒。他很清楚疫病的传染力,一旦她沾染上,这副娇小姐的身板怕是要吃尽苦头。
“楚明昭!……疫病会传染……滚出去!”
他连名带姓地喝止,却因为中气不足,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虚弱的哀求。
楚明昭置若罔闻。
她随手将布巾扔在床沿的铜盆边,单膝压上床榻,倾身逼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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