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裴临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裂。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狭长的狐狸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的震骇。
疯了。
这个女人彻底疯了!
自大乾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女子称帝的先例。即便是曾经出过权倾朝野的太后,也不过是隔着一层珠帘,借着幼帝的名义,挟天子以令诸侯。
而她楚明昭,不仅是一个女人,还是外臣之女。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她最大的造化不过是嫁入皇家,母仪天下。即便是裴临自己,在得知她能掌控天命时,想到的也是将她困在后宫,借她的手稳固江山。
可她现在在说什么?
她要称帝?
她要这天下万民、满朝文武,甚至他们这些血脉高贵的皇子,全都匍匐在她的脚下称臣?
荒谬。大逆不道。疯癫至极。
这是裴临脑中闪过的第一反应。
可当他看着楚明昭那张冷艳张扬、没有一丝玩笑意味的脸时,那些冠冕堂皇用来反驳的话,却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吓傻了?
清脆的心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直刺裴临的脑海。
你们这些自诩血统高贵的皇子,为了那把椅子争得头破血流,把天下百姓当成夺嫡的筹码。
老皇帝昏庸怕死,裴宴是个满腹仇恨与暴戾的暴君,裴渊是个担不起责任的傻白甜,你裴临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险小人。
把这天下交到你们任何人手里,我都嫌脏。既然这棋盘上的规矩是吃人,那我就掀了这棋盘,自己做制定规矩的人。
没有丝毫的虚张声势,没有半分的犹豫怯懦。
那心声里透出的,是绝对的清醒,与不顾一切的决绝。
裴临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看着眼前的楚明昭。
明艳,张扬,美得极具攻击性,却又透着一种无视所有世俗规则的冷酷。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脸庞悄悄褪去了娇怯,透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上位者威压。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也不稀罕任何人的施舍。
……
短暂的死寂后,裴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起初只是肩膀微微耸动,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笑得连眼泪都溢出了眼角,他却恍若未觉。
“殿下笑够了吗?”
楚明昭冷眼旁观,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裴临抹去眼角的湿润,再次看向她,眼里不再有惊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狂热与欣赏。
“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你连天命都能篡改,连生死都能操纵,又怎么会甘心做一个仰人鼻息的后妃?”
他姿态放松地向后靠去,话锋一转。
“不过……你把这等诛九族的谋逆之摊开在我面前,就不怕我转头去父皇面前告发你?”
他紧盯着楚明昭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还是说……昭昭,你这般坦诚,其实是想拉我入伙,分一杯羹?”
楚明昭挑起半边眉毛,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三殿下,你想得太多了。”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调散漫。
“我敢告诉你,仅仅是因为,你现在对我而,根本不足为惧。”
裴临脸色一僵,瞳孔骤然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