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语气森冷如刀。
“届时民怨沸腾,父皇便可名正顺地褫夺他的兵权,甚至以渎职之罪将他推出去平息众怒。如此一来,既解了京城之危,又拔了七弟这根不听话的刺,父皇高枕无忧。”
养心殿内陷入死寂。
老皇帝盯着裴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显然是被这番借刀杀人的毒计说动了。
他这个三儿子,心思果然够深,也够狠。
“老七是个带兵的粗人,懂什么防疫安民。”
老皇帝干瘪的嘴唇微微抽动,语气已经缓和下来。
“户部那边,你得派个靠得住的人去清查流民人头,以免有人中饱私囊,惹出更大的乱子。”
裴临心底冷笑,面上却愈发恭敬。
“父皇圣明。儿臣以为,户部之事关乎民心,需得一位身份尊贵、又无党派根基之人前去坐镇,方能彰显皇家仁慈。”
“哦?你心中可有人选?”
“玉鸢郡主。”
裴临吐出这个名字,从容不迫地解释。
“郡主乃太后外孙女,自幼养在宫中,性情纯善。如今她正以太后托梦为由在城外施药,在流民中颇具声望。
若父皇下旨由她协助户部清查人头,流民必感念皇恩。况且,郡主一介女流,无权无势,户部那些老臣自然不会受其掣肘,父皇也可安心。”
老皇帝闭上眼,枯瘦的手指在案几上敲击着。
玉鸢是个孤女,没有母族势力,让她去领这份功劳,既能安抚民心,又不会威胁皇权。裴临这番筹谋,可谓是滴水不漏。
“拟旨。”
老皇帝终于睁开眼,声音嘶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阴冷。
“着七皇子裴渊,总领京城防务,便宜行事。玉鸢郡主协助户部,清查流民造册。若有差池,严惩不贷。”
裴临重重叩首,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父皇英明。”
退出养心殿时,裴临后背的朝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寒风一吹,刺骨的凉意顺着脊椎攀爬而上。
他亲手将裴家江山最核心的城防兵权,以及能接触到大批流民的户部实权,拱手让给了一个外臣之女。
欺君罔上,颠覆朝纲。
若是以前,他绝不会走这步险棋。
可现在,当他真正做下这一切时,心中涌动的却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太刺激了。
在腐朽的皇权中争食,哪有亲手摧毁它来得痛快。
只要能留在她身边,看着她如何将这天下玩弄于股掌之间,他甚至愿意做那把最锋利的刀,替她斩断裴氏皇朝的最后一根龙脉。
裴临缓缓舒了口气,快步走出宫门,上了等候在外的马车。
车厢颠簸,他却迫不及待地提笔蘸墨,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四个字:
——幸不辱命。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他将信笺折好,交给心腹暗卫。
“送去相府。务必亲手交到楚大小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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