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来得猝不及防,季无尘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眼珠艰难地往下转,瞥见那柄饮过血的短刃,又抬眼对上裴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刚从乱葬岗爬出来的恶鬼!
“殿下……不,裴公子。”
季无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有话好说,刀剑无眼……”
裴宴手腕施力,刀锋在他颈侧压出一道极细的血线。
“我在问你。七天无雨,你有几分把握?”
他的声音危险而低哑,落在季无尘耳畔。
“你若是敢拿骗那些蠢货的鬼话来糊弄我,我现在就让你身首异处。”
季无尘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忍不住骂娘。
幸好自已另觅明主,没铁了心跟他这个“真龙”耗下去。谁愿意认一条疯狗做主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放平呼吸,这才勉强陪笑道:
“裴公子多虑了,季某哪敢有所欺瞒?在下推演天道,靠的是风向、云层与节气,并非故弄玄虚的神棍把戏。
今日午时的风是从西北地堑刮来的干风,云层已被彻底吹散,按星象水汽推算,这京畿一带至少半月内都是旱天。”
裴宴一未发,刀锋分毫未曾挪动,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他绝不允许楚明昭的命悬在一个神棍的嘴皮子上。
季无尘被他盯得后背发凉,脑内拼命组织着语,企图把天象之说再解释得清楚一点。
就在这紧要关头,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裴宴,你又在这里发什么疯?”
楚明昭立在门槛外,揉着太阳穴,面带薄怒,看向屋内剑拔弩张的两人。
裴宴握刀的手一僵,脸上罕见浮现出了一丝被当场抓包的无措。
他不仅收了刀,甚至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和季无尘的距离。
“我……我只是来盘问他,对于七日无雨一事是否有把握。”
裴宴眼尾泛起一抹委屈的薄红,声音低了下来。
楚明昭走上前,目光在季无尘脖子上的血痕扫过,又落回裴宴身上,不由得无声地叹了口气。
连日来的危机与算计,步步惊心的朝堂博弈,几乎要榨干她这具身体里的所有精力。
她到底只是个二十出头的现代姑娘,没选修过帝王心术,也没有钢铁铸成的神经。
这位原书中叱咤风云的龙傲天男主,把最致命的武器交给了她,现在正因为极度的缺乏安全感而四处乱咬。
她朝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缓缓抬手。
裴宴下意识地闭上眼。
然而,落在他侧脸上的,却是一抹微凉柔软的触感。
楚明昭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擦过他下颌紧绷的线条,像是在安抚一只暴躁淋雨的小狗,带着几分敷衍,却又透着令人心安的沉静。
“我既然敢揽下这瓷器活,自然有我的成算。”
她的指腹在他眼尾那颗红痣上重重按了一下。
裴宴因细微的痛楚和触碰而猛然睁大眼睛。
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出了楚明昭清冽的声线下强压的疲惫,眼底不由得泛起复杂的情绪。
“用不着你在这里替我操心。”
楚明昭收回手,语气放缓了些,“回相府去。别让我再发现你半夜出来乱咬人。听懂了吗?”
裴宴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松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