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苦笑一声,整个人放松下来,靠进椅背里。
“你吩咐就是。我如今在你面前,还有说不的余地吗?”
“知道就好。”楚明昭勾唇一笑。
“我要你在七日之期结束后,去向老皇帝进。就说神女祈晴,虽有天威,但终究不及真龙天子亲自祭天来得名正顺。
流民之乱平息在即,此等安抚民心的千秋之功,怎能落在一个外臣之女的头上?”
裴临唇角的弧度一点点僵住。
他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根本不需要楚明昭把话嚼碎了喂到嘴边,只听这几句铺垫,便猜到了那骇人听闻的后半截。
“你要在祭台上动手脚?”
裴临压低声音,眼神晦暗不明。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利用民心了。
这是弑君,是欺天,是诛九族的大罪。
一旦有一丝一毫的纰漏,整个相府连同他这个推波助澜的皇子,全都要被砍成肉泥。
楚明昭看着裴临那张瞬间褪去血色的脸,便猜到他心里想了什么,不由嗤笑出声。
“你也把我想得太手眼通天了。”
她端起已经放凉的茶水润了润嗓子,连日来的筹谋耗尽了她的心血,说话一多,声音里便带着些明显的沙哑。
“弑君这种事,动静太大,收尾太难。我还没活够,不想拉着全家老小去给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陪葬。”
裴临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松缓了些许,眼底的疑虑却未消散。
楚明昭将茶盏推开,手肘撑在案几上,身体微微前倾。
她犹如耳语一般,咬字极轻,语气却极重。
“老皇帝在位这些年,好大喜功,苛政猛于虎。如今疫病四起,民怨早就到了鼎沸的边缘。
我借季无尘的手祈晴,在百姓眼里,我就是顺应天意的神女。这时候,如果老皇帝为了抢夺这份功劳,亲自登上祭台,却引来了天谴呢?”
裴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懂了。杀人诛心。
不用刀剑,不用毒药。
只要在祭天大典上,让老皇帝当着文武百官和万千流民的面,遭遇一场无法解释的凶兆。
这天下人就会相信,当今圣上已经德不配位,遭了天厌。
天子之所以贵为天子,要的便是顺成天意。
一旦失去了这层护身符,老皇帝就成了一只拔了牙的老虎,到时候就能名正顺地将他架空。
“季无尘……有把握?”
裴临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连半个月不下雨都能算准,弄点让祭台起火、或者让祈福天书化为灰烬的障眼法,不算难事。”
楚明昭靠回椅背,掀起眼皮打量着他。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阵东风。老皇帝防相府防得紧,这番劝他登台揽功的话,只能由你去说。”
沉水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在两人之间散开。
“……好。”
裴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的幽深。
“昭昭既然决心如此,那我自然要舍命陪君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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