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重新拿起剪刀。
她利落地剪开裴宴残存的衣料,用干净的湿布巾将他腰腹间那些不堪入目的混合液体和血污一点点清理干净,力度带了几分泄愤的意味。
昏迷中的裴宴痛得眉头皱起,低声闷哼。
清理完毕后,她拔开金创药的瓶塞,将白色的药粉厚厚地撒在那道翻卷的血口上。
药粉接触到血肉的瞬间,腹部肌肉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楚明昭眼疾手快地按住他,扯过一旁备好的干净细棉布,绕过他精瘦的腰腹,一圈一圈将伤口紧紧缠绕起来。
确定血止住了,楚明昭才直起腰。
她端起浑浊的水盆,推开房门,倒进院角的树根下。
夜风一吹,满身的疲惫与黏腻感铺天盖地卷来。她连看都没再多看榻上的人一眼,径直回了主屋,吩咐翠竹备水沐浴。
……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次日日上三竿时分,楚明昭才悠悠地自然醒转,吩咐翠竹去端水洗漱。
翠竹应声去开门,刚拉开一条缝,便惊呼起来。
“瞎嚷嚷什么?”
楚明昭眉头一皱,披起衣服走过去瞧。
翠竹僵立在门槛边,手里端着的铜盆水面晃荡,洒了几滴在青砖面上。她白着脸,指着门外结结巴巴。
“小姐……那里躺着个人……”
楚明昭顺着翠竹的视线看过去。
院内不远处,蜷缩着一团黑影。
裴宴斜倚在廊柱上,脑袋低垂,凌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腹部缠绕的细棉布已经洇出了一团刺目的暗红,显然是走动间又牵扯到了伤口。
楚明昭呼吸一滞,眉头瞬间拧紧。
这疯子,腹部那么深的刀口,不在偏房里好好躺着,竟拖着半条命爬过了大半个院子,就为了睡在她的门槛外。
简直有病。
“别嚷。”
楚明昭轻声喝止了翠竹,拢紧身上的外衣,“去厨房端碗热粥来,再拿些干净的伤药。别惊动旁人。”
翠竹咽了口唾沫,白着脸连连点头,端着水盆快步退下。
楚明昭不紧不慢地整好了衣裳,这才抬步走了过去,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挑开裴宴覆在额前的碎发,探了探温度。
还好,没有发烧。
似乎是察觉到了熟悉的触碰,裴宴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两下,缓缓睁开眼。
看清楚明昭的面容,他顺势将脸颊贴近了她的手心,撒娇般地蹭了蹭。
“你醒了。”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餍足后的慵懒。
楚明昭垂下眼,看着他腹部那道渗血的伤口,到底还是生不起气来。
她没有立刻抽回手,只是冷着嗓音开口。
“你这条命若是不想要了,大可直说,我立刻让翠竹把你扔到乱葬岗去,也省得我费力帮你上药。”
裴宴低低地笑了声,将脸颊更深地埋进楚明昭的掌心。
他像是一只终于讨到骨头的恶犬,敛起了所有的獠牙,只剩下毫无底线的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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