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翻卷着，渗出的鲜血被雨水冲刷稀释，顺着脖颈染红了大半个衣襟。

楚明昭站在廊檐下，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这狐狸精又在唱哪一出？上次施粥时的苦肉计还没吃够教训，今日又换了新花样？

大半夜把自已搞成这副凄惨模样跑来相府门口站桩，真以为她有那么多泛滥的同情心可以挥霍。

雨声喧嚣，裴临却将这番心声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借机装出可怜的模样，去讨要几句软话。

二十多年的筹谋，骨肉至亲的算计，他以为自已早就练就了刀枪不入的铁石心肠。

可当这世上唯一能让他卸下伪装的人，也用最恶劣的恶意揣测他时，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瞬间淹没了他。

他仰起头，隔着细密的雨幕，定定地看着廊下那抹被灯笼暖光笼罩的身影。

“打扰了。”

裴临扯了扯嘴角，声音低沉沙哑。

“我只是……不知该去哪里。随意走走，便到了这里。这就走。”

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试探。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摇摇晃晃地踩进泥泞的水洼里。

楚明昭眉头蹙起，隐约觉出不对劲。

她太了解裴临了。这人哪怕是在衣柜里被她勒到窒息，第一时间想的也是如何保住自已的名声和前程，绝不曾露出过这般彻底死寂的神情。

他膝盖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身体在寒风中控制不住地细微战栗。

这不是装出来的。

宫里今夜定然出了极大的变故。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思绪，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要命。明知道这人满腹的算计，可看着他这副随时会碎掉的模样，硬起心肠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进来。”

楚明昭转过身，将伞柄递给一旁战战兢兢的门房。

“把门关严实。今夜的事谁敢透出半个字，仔细你们的皮。”

门房连声应诺，赶紧上前搀扶。

楚明昭没有将他带去正厅，而是领着人穿过抄手游廊，直接进了自已院子东侧的暖阁。

裴宴那个疯子此刻正躺在西侧的偏房里养伤，她懒得大半夜再看两只狗互相撕咬。

“备水，熬一碗浓姜汤。”

楚明昭解下披风递给翠竹，“再去库房找一套干净的男装来。”

翠竹领命退下，顺手合严了房门。

楚明昭回过身，将失神的裴临按在软榻上，随手扯过一条厚实绒毯，兜头砸在他身上。

“把身上的雨水擦干净，别弄脏了我的地毯。”

裴临被那条带着淡淡脂粉香的绒毯罩住，周身的寒气被阻隔在外。他迟钝地抬起手，攥住毯子的边缘，一点点将脸上的水渍擦去。

雨水擦干，眼角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便彻底暴露在暖黄的烛光下，一看便知是被什么尖锐的金属划出来的。

楚明昭拿着药箱走过来，大概也猜到发生了什么，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平时算计别人的时候像只成了精的狐狸，怎么到了自已亲娘面前就蠢成这副德行。

打不过不知道跑吗，硬生生站着挨挠，破了相看以后还怎么靠这张脸招摇撞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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