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昭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
她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街巷里的风带着雨后的湿冷,吹拂过两人交叠的衣袂。
“我要动用这支兵马,不光是为了去救裴渊。”
楚明昭迎着他阴沉的目光,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切中要害。
“你说的没错。小厮去传信,凭的只是一张嘴。城防军六千人,分散在京城九门和各处要隘,将领们各有心思,不可能在一道口头军令下全部按兵不动。若是淑妃已经逼着裴渊交出了兵符,总有人会选择认符不认人。”
裴宴的呼吸沉了沉,眼底的躁郁却并未完全褪去。
楚明昭盯着他的眼睛,继续徐徐道来。
“淑妃软禁裴渊,为的就是夺权。老皇帝病重,若是她调动城防军发动宫变,眼下京中能与之抗衡的,除了明面上的御林军,便只有我们这支军队了。”
裴宴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他被妒火烧得发昏的脑子,终于在楚明昭的话中捕捉到了核心。
楚明昭并未躲避他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反而迎着那股夹杂着酸涩的戾气,向前迈了半步。
她趁热打铁,声音放缓,带上了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裴宴。你知道淑妃当年做了什么,更知道你母后是因何而死。”
裴宴瞳孔骤缩,呼吸猛地停滞。
先皇后之死,一直是他压在心底的暗疮。
老皇帝的冷漠薄情固然是直接原因,可真正在背后推波助澜,最终逼死他母后的,正是长春宫那位如今风光无限的淑妃。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比方才牵扯到伤口时还要苍白。
那双黑沉的眼眸里,嫉妒与不甘如潮水般退去,翻涌起一片死寂的恨意。
“……是淑妃。是她用巫蛊之术嫁祸给我母后,趁老皇帝将她打入冷宫,毒杀了她。”
楚明昭望着他的眼睛,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歉意。
她知道自已的手段并不高明,甚至堪称卑劣。可为了让裴宴明白其中的利害,她必须要撕开他心底的旧伤,逼他直面淋漓的鲜血。
“我知道。”
楚明昭轻声应道,“所以,我动用这支军队,不光是为了去救裴渊,还是为了复仇。”
复仇。
这两个字落下,裴宴浑身巨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楚明昭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她的眼神平静、笃定,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倒映出他因极致恨意而扭曲的神情。
她一字一顿,清晰道:
“裴宴,刀若是总藏在鞘里,只会生锈腐烂。只有饮了仇人的血,才算不负它的锋芒。”
湿冷的风灌入肺腑,裴宴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点燃,逆流而上,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死死盯着楚明昭。
他曾以为,这仇要等到他踏着尸山血海重回东宫那一日才能亲手去报了。
可现在,楚明昭告诉他,复仇的机会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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