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谁敢！”

厚重殿门被人从外头大力推开，夜风倒灌而入。

明华大长公主拄着拐杖，跨过高高的门槛。

她略显苍老却不减威严的面孔上，表情冷肃而沉重，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

而在她身侧落后小半步的位置，跟着一袭明艳如火的红裙。

楚明昭步履从容，裙摆随着走动在地砖上漾开层层涟漪。

她没有看榻上形容枯槁的老皇帝，也没有看满脸错愕的淑妃，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圈殿内剑拔弩张的阵仗，殷红的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陛下如今尚且康健，淑妃娘娘这逼宫的戏码，唱得未免太急了些。”

淑妃的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几分，死死瞪着凭空出现的两人。

明华大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胞妹，虽在宗室中威望极高，却不喜与人往来，常年闭门不出。

谁能想到，她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楚明昭请进了深宫！

可惊骇过后，她看清来人只有明华大长公主与楚明昭两人，且身后再无一兵一卒跟随。

淑妃的目光扫过殿外影影绰绰的火光和甲胄，心底的底气再次翻涌上来。

“哟，本宫还当是谁，原来是明华长公主和楚大小姐。”

她冷笑一声，“素来无冤无仇，本宫本不欲为难你们，可谁知你们竟偏要来找死。”

明华大长公主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淑妃的鼻子怒斥：

“毒妇！陛下尚在，你竟敢勾结禁军逼宫谋逆，甚至伪造传位诏书！你眼中还有没有大乾的律法，还有没有祖宗规矩！”

淑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连头上的步摇都剧烈颤动起来。

她转过身，几步走到龙榻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痪在床的老皇帝。

“陛下，您听见了吗？连您的亲妹妹明华长公主都来送您最后一程了。”

淑妃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您放心，这天下还是裴家的，臣妾只会在渊儿每日的饮食里加一点软筋散。”

老皇帝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眶周围的肌肉剧烈抽搐，胸腔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喘息。

她笑意盈盈地俯下身，凑到老皇帝耳边，将最后一句恶毒的诅咒送进他的耳朵。

“他会是这世上最听话的皇帝。而臣妾，会坐在珠帘之后，替他掌控整个天下！”

看着放声大笑的淑妃，楚明昭站在原地，明艳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惊惧。

她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忽然有一阵难以喻的悲凉从心底泛起。

这个女人，筹谋半生，费尽心机，双手沾满鲜血。

她算计了枕边人，毒害了先皇后，甚至不惜给亲生儿子灌下软筋散，将所有人都逼上绝路。

可她筹谋到极致，能想到的最高位置，也不过是躲在珠帘后面做个垂帘听政的太后。

这世道就是这样。

她们被剥夺了站在朝堂上光明正大博弈的资格，只能像被圈养的蛊虫，在后宅深宫的方寸之地互相撕咬，用最难看的姿态去争夺男人指缝里漏下的一点残羹冷炙。

若淑妃生为男儿，以这份隐忍和狠毒，大可以在朝堂上施展出漂亮千百倍的权谋手段，何愁不能青史留名？

楚明昭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即敛去眼底的思绪。

悲哀归悲哀，立场终究是横在她们之间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