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士兵应声而动。
淑妃被强行拖走,尖锐的咒骂声在冗长的宫道上回荡,最终渐渐隐没于黑暗。
楚明昭这才转过身,面向那些仍旧心有余悸的朝臣,微微侧开身子,让出通往养心殿的路。
“诸位大人既然进宫了,便请入殿探望陛下吧。正好也让诸位安心,免得听信了反贼的挑拨。”
几位尚书和亲王对视一眼,连连称是,擦着额头的冷汗鱼贯而入。
只见老皇帝瘫在龙榻上,半边脸歪斜,口角流涎。
听见请安声,他拼命转动眼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试图表达些什么。
可他除了流下一串口水,什么也做不到。
群臣跪在榻前,各自压下心底翻涌的算计,纷纷叩首山呼万岁。
楚明昭适时开口。
“如今诸位大人也都亲眼瞧见了。陛下受了惊吓,急需静养。
今夜宫中生变,幸得大长公主出面主持大局,逆贼已然伏诛。外头兵荒马乱的,各位大人还是早些回府吧。”
群臣稀稀落落地依起身,几位老亲王和尚书退至殿门处,脚步却慢了下来。
被牵着鼻子走了许久,他们也是这时候才回过神来。
老皇帝口不能,大长公主年事已高,今夜这翻云覆雨的逼宫大局,竟是由楚相家一个未出阁的女儿一手掌控。
几人互相对视,皆从对方眼底看出了深深的忌惮与暗悚。
楚明昭将这些隐晦的打量尽收眼底。
她没有半分退让,只是坦然迎着那些心思各异的目光看了回去。
几人触及她平静无波的眼神,犹如被烫了一下,纷纷低头敛目,加快脚步退出了大殿。
待到那些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楚明昭才转过身,走出殿外。
长公主年岁已高,熬了大半夜,又强撑着精神替她圆了那个弥天大谎,此刻神色肉眼可见地委顿下来。
而裴临并未随众人离去,就静静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他身上的衣衫随风而起,显得格外单薄和落寞。
今日这出戏,裴临虽然没有下场阻拦,但亲眼看着生母被拖入天牢,那滋味绝不好受。
楚明昭走上前,声音刻意放轻了些许。
“大长公主年事已高,今夜为了平息叛乱受了惊吓,身子怕是撑不住了。
宫中眼下乱作一团,我不放心旁人,殿下可否代劳,替我护送长公主回府?”
裴临怔了怔,眼眶骤然涌起一阵酸涩。
他知道。她大可以公事公办地打发禁军送人,特意将这个差事交给他,不过是为了让明华长公主能在路上开解他一二。
他用力闭了闭眼,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脆弱强压下去,再睁眼时,又恢复了那副挑不出错处的温润模样。
“自然该当如此。姑母,侄儿送您回去。”
明华长公主听话听音,自然也瞧出了楚明昭的用意。
她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朝裴临伸出手。
“临儿,咱们走吧。”
一老一少相携着,走入浓重的夜色。
目送两人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楚明昭这才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走吧,去找裴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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