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咬着牙关,下唇几乎被咬出血来,胸膛因为极度压抑的情绪而剧烈起伏着。
“大小姐既然什么都看透了,又何必再来逼问我?”
楚明昭看着他这副强忍的模样,不由得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大殿前,当着群臣的面,我说你母后对老皇帝用情至深,说这支军队是她为了护卫大乾江山留下的底牌。
你听着这些话,觉得我玷污了你母亲的清名,践踏了你们母子俩在这深宫里熬受的苦难。是不是?”
裴宴颓然地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猩红。
他知道母后是因何而死。
他恨透了老皇帝,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可他却不得不站在台阶下,听着楚明昭用他母亲的名节去成全大局。
“你为了名正顺,什么都可以利用。我认了。可我母后……她是被那个男人逼死的。”
他深深吐吸了几下,努力压抑住胸中的屈辱,可微微发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她缠绵病榻的时候,那个男人甚至连看都不曾来看过一眼。她恨透了这座皇城,恨透了裴氏的江山。
她把这支军队留给我,是为了有朝一日让我替她复仇,不是为了去当什么护驾的忠臣。
大小姐,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在那些狗官面前,说她深爱着那个毁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楚明昭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他的宣泄。
直到裴宴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她才淡淡开口。
“裴宴,你睁开眼睛看着我。”
裴宴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你以为,你母亲若是活着,今日碰到同样的场景,她会怎么做?”
楚明昭直视着他的眼睛。
裴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楚明昭耐心地等了一会,见他迟迟未开口,便冷肃地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虽不了解先皇后,却敢向你担保。如果她还在世,碰到今日同样的局面,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群臣面前,声泪俱下地说出同样的话。”
裴宴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抬起眼,竖着耳朵听着楚明昭接下来的话。
“在皇权面前,女人的爱恨是最廉价的东西。你母亲当年既然能瞒着老皇帝练出这支私兵,就说明她比你更懂隐忍。
她留下这支军队,为了让你活下去。只要能让仇人死无葬身之地,名声算什么?死后的名誉又算什么?”
楚明昭冷笑了一声,靠回软垫上。
“若没有名正顺,大长公主凭什么出面作保?群臣又凭什么闭嘴?
难道你要我告诉他们,这是先皇后给废太子准备谋反的军队,然后让你们母子俩一起背上乱臣贼子的千古骂名?”
裴宴愣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脑海中纠结、痛苦、屈辱的执念,在楚明昭三两语的剖析下,犹如烈日下的残雪一点点消融瓦解。
是啊,母后如果还在,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为了所谓的名声,而放弃绝佳的翻盘机会?
死人的清誉,哪里比得过活人的权柄。
是他被仇恨蒙蔽了理智,竟连这样浅显直白的道理都没能看透。
若先皇后泉下有知,见高高在上的老皇帝如今中风偏瘫,淑妃进了天牢,定会觉得畅快淋漓,又怎会在意几句场面上的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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