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震怒已经消散,缓缓升腾起一阵苍凉。
“你这丫头……”
长公主的声音哑透了,透着一丝苦笑。
“生了这样一副祸水般的模样,偏偏长了一颗这么毒辣的心。皇兄若是听到你这番话,怕是要气得直接从龙榻上跳起来。”
长公主眼底的波澜逐渐平息,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威严。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神色已经变回淡淡的平静。
“你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纸上谈兵。大乾朝堂如今是个烂摊子,内忧外患。你可知草原使团已经在进京的路上了?”
楚明昭眼神微动,没有接话,静待下文。
“当年本宫被迫和亲,是因为大乾国力衰微,一旦开战必然生灵涂炭。”
长公主目光锐利如刀,“如今草原老可汗暴毙,新任的小狼王阿史那隼手段极其残忍,刚一继位便整合了草原各部。此番岁贡,他亲自带使团入京,绝不是来称臣的。”
长公主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皇兄如今瘫在龙榻上连话都说不利索,朝中那群文臣武将更是软骨头。阿史那隼刚刚即位,还未曾婚配。他若是要大乾再献上一位公主和亲,你猜那群老狐狸会怎么选?”
楚明昭扯了扯嘴角。
还能怎么选,自然是满口仁义道德地将一个无辜女子打包送去草原,换取他们头顶的乌纱帽安稳。
“你既然有改天换地的野心,本宫便给你这个机会。”
长公主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
“草原部族一直是大乾的心腹之患,你若能收服他们,且兵不血刃,本宫便相信你有能力开创一个不牺牲任何女子利益的新朝。
若做不到,你今日说的这些话,本宫便当是听了个不自量力的笑话。”
楚明昭缓缓起身,应下了这道战约。
“殿下既然下了考题,臣女自然没有不接的道理。”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晚辈礼,声音清脆落地有声。
“来日接待使团的差事,臣女自然会以神女之名,主动请缨。”
长公主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终于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走出暖阁的那一刻,微风迎面扑来,吹透了楚明昭背上那层冷汗。
她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才稍稍垮塌下来。
刚才在长公主面前装得太满,脑细胞几乎要死绝了。
这权谋游戏真不是人玩的。
她现在最想干的事就是回相府的软榻上躺平,让翠竹剥两盘橘子塞嘴里。
裴宴立在马车旁,脊背挺得笔直,看见楚明昭下来,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
楚明昭连训斥他乱跑的力气都没了。
她直接抬起手臂,将半边身子的重量压在裴宴的肩膀上,声音里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疲惫。
“扶我上去。骨头都要散架了。”
裴宴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稳稳地托住她的腰。
他没有问长公主究竟说了什么,只是动作强硬地将她半抱进车厢,随后自已也跟着钻了进去,反手将车门关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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