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多种复杂的情绪。

震惊、错愕、怀疑，最终尽数化为一种深沉而危险的审视。

他的目光一寸寸从楚明昭脸上划过，掠过她纤长的脖颈，最后落在她正抚摸着虎头的手上。

视线交汇的瞬间，楚明昭心底微微一颤。

“神女？”

良久，阿史那隼轻嗤一声。

他撑着地砖，高大身躯缓缓直起，身上的金铃碰撞出细碎悦耳的声响。

这声嗤笑打破了殿内的死寂，朝臣们终于从先前的惊恐中回过魂来。

眼见草原小狼王引以为傲的猛虎竟然被楚明昭徒手安抚，甚至连他本人都狼狈地摔落虎背，官员们顿时觉得扬眉吐气，弯曲的脊梁骨都跟着挺直了。

礼部尚书率先发难，指着阿史那隼厉声呵斥：

“放肆！神女降世，万兽臣服！阿史那隼，你纵虎行凶在先，如今神迹显现，还不快快退下！”

“正是！草原蛮夷，不知天高地厚。连兽王都懂得屈膝，你还不低头认罪！”

附和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吓得缩在桌案底下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把这位草原新王淹死。

楚明昭听着这些义正辞严的马后炮，心里冷笑连连。

这群老狐狸，推她出来挡枪的时候比谁都快。

如今见危机解除，倒是一个个跳出来替她拉满仇恨值。

她现在只是个靠系统开挂的纸老虎，真把这头草原疯狼惹急了，这大殿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不过，他们的话也确实戳中了草原人的死穴。

草原部族逐草而居，骨子里信奉万物有灵的萨满教。

在他们的认知里，能让桀骜不驯的兽王甘心臣服的，除了长生天，便只有真正的草原狼王。

如今，这头被草原人视为图腾的猛虎，却像只家养的大猫一样温顺地趴在一个柔弱的中原女子脚下。

这对阿史那隼和他身后的草原使团而，无异于信仰的崩塌。

阿史那隼的眼神暗了暗，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一群躲在女人裙摆后的狗，倒是吠得欢。”

他抬脚踹开挡在面前的案几，酒壶滚落，醇厚的酒液蜿蜒流淌，吓得前排几名文臣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他毫不掩饰眼底的轻蔑，视线径直落在楚明昭脸上。

“大乾的骨气，原来全长在嘴皮子上。”

方才还大义凛然的官员们瞬间涨红了脸，却被那股蛮荒野性的杀气震慑，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阿史那隼迈开步子，大步走向楚明昭。

那头原本温顺趴伏在楚明昭脚边的猛虎，听到主人的脚步声甩着尾巴想要起身，却被他一脚踩在虎头上。

硕大的脑袋重新低回地砖上，喉咙里发出低弱的呜咽。

“一头畜生偶尔的温顺，证明不了什么。你们中原人，最擅长弄虚作假。”

阿史那隼停在距离楚明昭不过三步之遥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挑衅与嗜血的兴味。

他抬起手，遥遥指向大殿外那几口蒙着黑布的巨大铁笼。

“那里头装的是草原上最毒的蛇群，还有饿了三天三夜的雪狼。神女殿下，若你能让它们像这只废物一样，跪在你脚边舔舐你的手，我阿史那隼便代表草原八部向你叩首称臣。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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