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仍是不放心,忧心忡忡地叮嘱她这几日切莫再出风头。
楚明昭乖巧地点头应下,好说歹说才将父母的情绪安抚平稳。
刚踏进自已房门,暗卫便迎了上来,从袖中摸出一封密信。
信上沾染着清冷的沉香,是裴临身上的味道。
入目是他清瘦挺拔的字迹,只是笔锋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仓促。
信中明,老皇帝趁着他和裴渊交接换防的半个时辰空当,召了御前总管太监进去。
等他们察觉不对劲时,赐死淑妃的圣旨已经出了宫门,直奔天牢而去。
信的末尾,墨迹洇开了一小团。
“母子一场,纵有千般错,终须一送。昭昭勿怪。”
楚明昭将信纸折起,凑近案头的烛火。
看着飘落的黑灰,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裴临这个人,心思深沉,惯会伪装。
可在关乎淑妃的事上,她能感受到他的那丝疲惫与脆弱。
他恨极了母亲的贪婪与控制,甚至亲手斩断了淑妃的夺权之路,可当那个生他养他的女人真的要被一杯毒酒送上黄泉时,他终究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这狐狸算计了一辈子人心,到底还是长了一颗肉长的心。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楚明昭抬起眼,便撞进了一双泛红的眸子里。
裴宴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
夏夜的热风顺着敞开的门扉灌进来,却吹不散他周身那种冷厉又破碎的气息。
他看着楚明昭,喉结艰涩地滚动两下,沙声道:
“圣旨已经下了。她要死了。”
那双狭长的眼眸里布满血丝,眼尾的红痣在昏暗的光晕下透出一种近乎妖异的艳色。
像是一头终于等到了猎物咽气、急于上去撕咬的饿狼。
“我要进宫。”
裴宴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我要亲眼看着她咽气。我要亲手把她千刀万剐,替我母后报仇!”
楚明昭沉默不语。
理智告诉她,现在绝不是带裴宴去天牢的好时机。
裴临前脚刚递了信说要去送别生母,裴宴后脚就要去手刃仇人。
这两个人要是撞在一起,场面绝对无法收场。
她大可以冷冰冰地驳回这个请求,告诉他大局为重,淑妃反正都会死,没必要多此一举。
可对上裴宴那双眼睛,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太惨了。
从高高在上的东宫太子,被淑妃一党构陷,跌入泥潭沦为马奴,受尽折磨与屈辱。生母被害,自已苟延残喘。
他靠着仇恨撑过了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如果连手刃仇人的机会都剥夺,恐怕这辈子都走不出那个湿冷的梦魇。
他会永远被困在那个失去一切的寒夜里。
楚明昭叹了口气,伸手摁了摁他眼尾那颗显眼的小痣,顺带着揩去了一点晶莹的湿痕。
“去换身暗卫的衣服。”
她站起身,将案头的残烛吹灭。
“动作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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