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疫病刚平息不久,神女被迫和亲的消息早已传遍大街小巷。
百姓们不敢当街阻拦,只能远远地跪在道路两侧,神色间满是悲愤与惶恐。
队伍行至城门前,缓缓停住。
楚明昭端坐在车厢内,听见外头传来内侍尖细高亢的通报声。
老皇帝亲自来送行了。
喜娘掀开半边车帘,小心翼翼地将楚明昭搀扶下车。
刺眼的阳光倾泻而下,楚明昭抬眸望向高耸的城楼。
城门正上方,老皇帝穿着一身明黄的龙袍,正被两名身强力壮的太监一左一右地架着,艰难地挪动到墙边。
中风的后遗症在他身上暴露无遗。
半边身子软绵绵地往下坠,全靠太监的臂力支撑才勉强站直,原本威严的面容口歪眼斜。
楚明昭在心底冷笑。
拖着这副随时会咽气的残躯,也要亲自来城楼上看着她出关,无非是为了向天下人昭示皇权不可违逆,顺便亲眼看着这根扎在心头的刺被连根拔起。
“陛下有旨——”
老皇帝身侧的掌印太监上前一步,展开明黄的卷轴,声音远远传开。
无非是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夸赞昭阳公主深明大义,赏赐了些布匹玉器,叮嘱她到了草原要恪守妇道,维系两国邦交。
太监念完,老皇帝推开搀扶的人,颤巍巍地趴在城墙边缘。
“昭阳……咳咳……”
他一开口,声音嘶哑含混,需要连猜带蒙才能听清语意。
“此去……路远,莫要……辜负了……朕的、一片苦心。”
他拉长声音说完,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意,极力想挤出一派慈祥和蔼的模样。
然而只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虚伪。
楚明昭站在城楼下,脊背挺得笔直,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宫礼。
“臣女,叩谢天恩。”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所有的情绪,慢慢站直了身子。
距离她不过丈许远的地方,阿史那隼端坐在高头大马上。
这位草原小狼王今日也被迫换上了一身中原的红色吉服。
那衣裳显然是按照寻常中原文弱书生的尺寸赶制的,穿在他高大结实的身躯上,紧绷得像是随时会崩裂开来。
他手里捏着缰绳,脸色凝重,没有半分即将大婚的喜色。
按理说,迎娶中原公主,他本该趾高气昂地耀武扬威一番。
可一回想起三日前在相府正厅里,自已那番不受控制的“肺腑之”,他后背就一阵寒毛倒竖。
他不敢开口。
他生怕这妖女又使出什么邪门手段,让他在大乾的城门外、在两军阵前,再丢一次草原狼王的脸面。
“公主殿下,该上轿了。”
喜娘战战兢兢地捧着红盖头,小碎步挪到楚明昭身侧。
楚明昭没有动。
她微微扬起下巴,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
初夏的风原本带着几分燥热,可就在这短短的几次呼吸间,风向突然变了。
地上的日影开始变得模糊。
楚明昭在心底默算着时辰,季无尘给出的时间,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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