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妻女
寒风如刀,裹挟着东海特有的咸腥与冰冷,狠狠地刮在盼郎归陡峭的崖壁上。
海浪在崖底疯狂地咆哮,每一次撞击礁石都溅起数米高的白色水花,仿佛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正等待着吞噬一切。
崖边,王景华单薄的身体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早已破了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不堪,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却空洞得可怕,没有一丝对生的眷恋。
在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旧襁褓裹着的婴儿,那是刚满月的女儿,小月。
“景华不要!”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撕裂了海风的呼啸。
吴艺军双眼猩红,双腿像装了马达一样在崎岖的碎石路上狂奔。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
前世那种失去挚爱的钻心之痛,此刻正化作无尽的恐惧,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就在王景华闭上双眼,身体前倾,准备向着那深不见底的“鬼牙湾”纵身一跃的刹那,吴艺军猛地扑了上去。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双臂如铁钳一般,将王景华和怀里的小月死死地搂进怀中。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礁石上,吴艺军的后背被尖锐的石头划破,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拼尽全力地抱紧眼前的人。
“你放开我!吴艺军,你让我死!”
王景华剧烈地挣扎着,她的声音嘶哑而凄厉,双手拼命地捶打着吴艺军的肩膀,“跟着你,早晚都是死!家里的东西都被你输光了,高利贷天天来逼债,这日子没法过了,还不如现在一跳了之!”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吴艺军的心口狠狠地剜着。
他看着妻子那张蜡黄、消瘦且布满泪痕的脸,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
“景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吴艺军松开一只手,猛地抬起,狠狠地抽在自己的脸上。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崖顶回荡,吴艺军没有丝毫留力,几巴掌下去,他的嘴角就溢出了鲜血,脸颊瞬间红肿。
他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冰冷坚硬的礁石上,死死抓住王景华的手。
“景华,求求你,再相信我一次!就一次!”
吴艺军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决绝,“我吴艺军对天发誓,从今往后,我要是再碰一下赌博,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一定会让你和小月过上好日子,我发誓!”
王景华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像疯了一样的男人,挣扎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怀疑,但更多的是长久以来积累的绝望。
“你的誓,我听过太多了”
王景华惨然一笑,眼泪再次滑落,“每次你输光了钱,都跪在地上发誓,可转头又去了赌场。吴艺军,我的心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气喘吁吁的吴景山终于爬上了崖顶。
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军哥刚才连命都不要地往这边跑。
“嫂子!”
吴景山顾不上休息,连忙凑上前劝道,“你就相信军哥这一次吧!他刚才在家里醒来,连鞋都没穿好就拉着我往这儿跑,他是真的知道错了!你看看他这脸,都把自己打肿了。”
吴景山顿了顿,指着王景华怀里的襁褓,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嫂子,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想想小月啊!她才刚满月,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这么小的一团,难道你忍心让她跟着你一起跳进这冰冷的海水里吗?”
听到“小月”两个字,王景华浑身一震。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