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

堂屋的暖意裹着淡淡的肉香，慢慢抚平了王景怡心头翻涌的苦楚。

她擦干脸上泪痕，心里已经拿定主意，要和好吃懒做、动辄动手打人的王兵离婚，留在姐姐身边好好过日子。

两个孩子吃饱喝足，糖果含在嘴里，困意彻底压过了不安，脑袋歪靠在木凳上睡得安稳，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一起，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王景华细心把两件厚外套盖在他们身上，指尖轻轻拂过孩子脸上沾着的尘土，眼底满是心疼。

吴艺军看着这母子三人无依无靠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迟疑，伸手探进贴身的内兜，摸索出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

那是今天胡秋晴给的酬劳，他毫不犹豫抽出来整整十张，凑足一千块，递到王景怡面前。

他指尖捏着厚厚的钞票，语气平和又真诚：“这一千块给你，先拿着安顿下来。明天一早你带着斌斌、晶晶去县城逛逛，给你们三个添几身新衣，你们身上这套衣裳补丁摞补丁，早该换一换了。”

一千块落在八十年代的乡下，是普通人好几年才能攒下的积蓄。

王景怡目光落在那叠崭新的大团结上，整个人猛地怔住，怔怔眨了眨泛红的双眼，一时间手足无措，双手下意识往身后缩，根本不敢去接。

她太清楚从前的吴艺军是什么性子，往日嗜赌输光家底，家里一分钱都攥得死死的，别说一次性拿出上千块，就算是几毛零花钱，想从他手里讨要都难如登天。

从前她偶尔手头拮据，开口想借几块钱补贴孩子，换来的只有冷冷语，如今对方二话不说直接递来一千块，巨大的反差让她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像在做梦。

“姐夫，这钱太多了，我不能收”

王景怡慌忙摇头，声音带着局促，“你们还要做生意、打算盖新房，到处都要用钱，我怎么能平白拿你这么多钱。”

一旁的王景华见状，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把吴艺军手里的钞票接过来，不由分说塞进王景怡怀里。

她了解妹妹的性子，脸皮薄，遇事总习惯委屈自己，当下柔声劝道：“景怡，既然是军哥真心给你的，你就踏踏实实收下。斌斌和晶晶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到处都是补丁，出门都抬不起头，正好拿这笔钱去县城置办两身合身的衣裳，再买点孩子爱吃的点心。”

怀里沉甸甸的钞票触感真实，王景怡低头看着一沓崭新的钱币，鼻尖又是一酸。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般毫无保留地为她着想，婆家那边只知道榨取她的劳力，稍有不顺心便恶语相向，唯有姐姐和姐夫，在她走投无路时伸出援手，出钱出力，处处替她母子打算。

她紧紧攥住手里的钱，指节微微用力，眼眶再度湿润，抬眼望向吴艺军，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谢谢姐夫，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了。往后等我去海鲜铺子干活挣了钱，一定一分不少还给你。”

吴艺军淡淡摆了摆手，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一家人谈什么还钱，钱你安心拿去用。眼下先把你们母子的生活安顿妥当，其余的事不用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