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衣服

屋内油灯昏黄柔和，木桌上摆着半碗凉粥，方才王景怡还在跟王景华念叨，能省则省，不必添置新衣。

吴艺军看着小姨子窘迫局促的模样，心中早有预料，以她隐忍节俭的性子，就算手里攥着一千块钱，也绝不会舍得给自己和孩子置办行头。

他将沉甸甸的黑色布袋稳稳放在堂屋八仙桌上，袋身落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闷响，抬眼看向垂着头的王景怡，语气温和从容：“我早就料到你舍不得花钱添衣裳，特意提前备好了，你们拆开试试，看看尺码合不合身。”

话音落下，王景华眼里瞬间亮起光亮，快步走到桌边，伸手解开布袋系着的粗麻绳，一件件崭新的衣裳从袋中取出来，平整地摊在桌面上。

四套素雅碎花女装、两套男孩衣服、两套粉格女童装整齐铺开，布料厚实柔软，针脚细密，在八十年代的乡下算得上上等成衣，远胜她们身上打满补丁的旧褂。

王景华指尖轻轻摩挲顺滑的布料，转头望向吴艺华，眉眼间满是惊喜与动容：“军哥，这些衣裳全是你特意买回来的？”

“嗯，一早托胡老板在县城供销社成衣铺置办的，我心里清楚小妹节俭，肯定不肯主动去买，索性一次性备齐，省得你们整日穿着缝补过的旧衣出门。”

吴艺军轻轻点头，目光温柔扫过桌边母子三人。

一旁的王泽斌和王晶晶原本安安静静靠在墙角，目光牢牢黏在崭新童装上面，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的，藏不住向往。

两个孩子自打记事起，几乎没有完整的新衣裳，一年四季轮换的都是亲戚淘汰下来、补了又补的旧衣服，布料磨得发薄，袖口裤脚短了一大截也依旧凑活穿。

此刻看着色彩干净、款式利落的新衣，小嘴巴微微张开，攥着彼此的小手，怯生生不敢上前，满眼都是期待。

王景怡望着桌上一摞新衣，心里五味杂陈，下意识想要推辞，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说太过破费。

一旁的王景华已经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将两套属于她的碎花衣裳塞进她怀里。

“你就别再推拒了，军哥早就料到你的性子，东西都已经买回来，再推辞反倒生分。赶紧拿进去试试，不合适咱们明天再去县城调换尺码。”

王景华柔声劝说，指尖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她太清楚这些年王景怡在婆家过得拮据，连一件完整无补丁的衣裳都穿不上，如今有崭新的衣服，本该好好欢喜。

王景怡抱着柔软的女装，指尖触到平整崭新的布料，心头又酸又暖。

方才她还一心想着存钱盖房、补贴家用，舍不得为自己和孩子花一分多余的钱，可姐夫事事替她们母子考量，连穿衣这种小事都记挂在心，这份善待，是她在婆家从未感受过的。

话到嘴边的推辞尽数咽了回去，再推脱反倒辜负了吴艺军一片好意，只能轻轻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王景华又笑着朝两个孩子招手：“斌斌、晶晶，快过来，属于你们的新衣裳，赶紧拿来试试合不合身。”

两个孩子听见呼唤，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欢喜，小短腿哒哒快步跑到八仙桌旁，围着新衣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小手，轻轻触碰布料，生怕不小心弄脏弄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