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瓷

方庭玉家的堂屋陈设古朴，原木桌椅擦得一尘不染，窗边立着老式博古架，摆着几样寻常玉器与陶罐，处处透着老人沉稳雅致的性子。

吴艺军落座之后，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把今日海鲜铺遭遇的风波如实道出，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方老，今日过来是有件事跟您赔个不是。方才张猛手下狂豹带人上门闹事，眼看店铺就要被砸，情急之下我只能对外宣称这间强盛海鲜铺您入了股份，借着您的名头挡灾，说白了就是拉大旗做虎皮，擅自借您的名号压人，还望您不要见怪。”

他把郭胜上门寻衅、拿出霍振宇银发卡化解矛盾，又让郭回去谎称方老参股一五一十讲清楚，说完微微欠身，等候方庭玉的回应。

方才借名头实属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未经对方许可便打出他的名号，礼数上确实有所欠缺。

方庭玉听完，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倒端起桌上青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漫开淡淡的笑意，神色从容不迫：“这事我早已知晓，方才得知狂豹带人去你铺面，我已经提前托人给张猛递了话，让他安分些，不必再动歪心思，想来此刻消息已经送到张猛耳朵里了。”

吴艺军闻心头一震，全然没料到方庭玉早已暗中出手相助，一时间又惊又感激，连忙起身拱手道谢：“真是太感谢方老，我还担心方才那句说辞会给您添麻烦，没想到您早已替我周全妥当。有您这句话，往后张猛再也不敢轻易上门寻衅，海鲜铺能安稳经营了。”

方庭玉抬手示意他重新坐下，目光温和打量眼前的年轻人，经过宴席下毒一事、海鲜供货长久合作，他早已十分赏识吴艺军沉稳有谋的性子，心中生出几分提携之意。

闲谈片刻，他忽然想起一桩要事，顺势开口询问：“刚好你今日登门，我有一事想问问你，不知你有没有门路弄到品质上乘的瓷器？

再过几日便是我相交数十年老友的六十大寿，我打算寻一件拿得出手的古瓷当做贺礼，寻常新瓷太过普通，拿不出体面。”

吴艺军闻眼底一亮，脑海瞬间浮现盼郎崖底那艘宋代沉船，先前下海捕捞海货时，他曾在沉船缝隙中见过完整宋瓷，釉色温润、器型规整，放在当年也是精品，用来做寿礼再合适不过。

他嘴角扬起浅笑，从容回话：“方老若是不嫌弃，宋代古瓷不知您可否中意？”

方庭玉闻猛地坐直身子，眼中满是诧异惊喜，呼吸都微微放轻。

他平日里酷爱收藏杂项，遍寻县城、周边乡镇古玩摊，最多只寻到几件残损晚清瓷，完整宋瓷更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当下连忙往前探了探身子，伸出两根手指比划，语气急切：“宋

宋代的完整瓷器？那再好不过，若是真品品相完好，我出这个数收购，价钱方面绝不会亏待你。”

两根手指代表的数目在当下算得上一笔巨款，足以看出方庭玉对这件寿礼的看重。

吴艺军心中了然，沉船内的宋瓷不止一件，品相完整无磕碰，拿来交易既能换取一笔周转资金，也能成全方老祝寿的心意，两全其美。

他笑着点头应允：“确确实实是宋代完整古瓷，并无残缺裂纹，过两日我拿一件过来，亲自送到您家里给您掌眼品鉴，您看过满意后再给钱。”

方庭玉心中一块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连日四处寻瓷无果的烦闷一扫而空，眉眼间满是舒展笑意。

眼看日头渐高，正午时分将近，院外后厨已经传来切菜的轻响，他主动发出邀约：“眼看就到正午饭点，你也不必急着赶回渔村或是铺面，今日索性留在寒舍一同吃顿便饭，咱们正好闲聊一番。”

吴艺军本打算吃完午饭便返回海鲜铺照看生意，可盛情难却，方老待人诚恳，又屡次出手帮自己化解危机，实在不好推辞，当即笑着应下：“那晚辈便叨扰方老了。”

两人坐在堂内继续闲谈，方庭玉跟他说起那位老友的过往，两人年轻时一同走南闯北做商贸，交情深厚，六十大寿意义特殊，所以才执意要寻一件难得古瓷做贺礼。

吴艺军一边静静聆听，一边在心中盘算，等下一次潮水合适，就单独前往崖底沉船挑选一件器型大气的宋瓷，提前擦拭干净带来，保证让方老称心。

闲谈之间，管家端着几样清爽农家小菜、一碟卤味走入堂屋，摆放妥当。

饭菜算不上奢华，却干净适口，二人一边用餐，一边聊起县城水产市场后续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