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张金发
瓷碗摔在青石地面,清脆的碎裂声响回荡在小院里。
王景怡愣在灶台边,手里还捏着半块洗碗抹布,双眼怔怔望着捧着新书包奔过来的一双儿女,心口又酸又烫,过了好半晌才缓过神。
她快步走到吴艺军身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反复确认:“姐夫,你
你是真打算送斌斌、晶晶去县城上学?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这些年她活在王兵的打压之下,早就默认自家孩子只能困在渔村干粗活,从来不敢奢望学堂二字。
从前她不止一次跟王兵提过送孩子读书,换来的只有一顿打骂和嘲讽。
王兵总说读书白费钱财,不如留在家割猪草、下海捞小鱼补贴家用。
她心里藏着亏欠,却半点办法都没有,如今吴艺军一句话就抹平了她多年的遗憾,巨大的惊喜砸得她心神震颤。
吴艺军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望向院里抱着书包打闹的两个孩子,语气沉稳又笃定:“自然是真的。往后是靠知识改变命运的时代,不识字寸步难行,只有好好读书,两个孩子将来才能有自己的出路,不用重复我们这辈吃苦受累的日子。”
提起前世的记忆,吴艺军心底一阵唏嘘。
当年王泽斌、王晶晶早早辍学外出打零工,干的都是最底层苦力,风吹日晒还赚不到多少钱,若不是后来王景怡打拼出头,姐弟二人一辈子都要困在底层挣扎。
重活一世,他绝不会让两个孩子重蹈覆辙,入学这件事,他早就打定主意要办妥。
王景怡眼眶迅速泛红,鼻尖发酸,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翻来覆去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姐夫,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们母子三人寄住在你家,吃你的穿你的,如今你还舍得花钱送孩子读书,这份大恩我这辈子都偿还不清。”
吴艺军淡淡一笑,语气柔和地化解她心里的隔阂:“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哪里分什么恩情、报答。景华是你亲姐姐,我自然要把你们母子放在心上,看着孩子们能走进学堂,我心里也踏实。”
说完,他又顺势交代起后续安排:“等下我去找景山一同去盼郎归崖赶潮水捕捞海货,你洗完手里的碗筷,下午按时回强盛海鲜铺值守,如今张猛那边被方老压下,不会再派人上门寻衅,店里客源稳定,不能没人看管。”
王景怡连忙抹掉眼角的湿意,用力点头应声:“好,我记牢了,碗我很快收拾干净,收拾完就动身回县城看店。”
今早店里海货一上午就售卖一空,她本来中午可以在县城歇一歇。
可心里始终记挂姐姐在家忙活,便赶回渔村帮忙做饭洗碗,如今有了交代,她一刻也不拖沓,转身重新回到灶台,收拾地上碎瓷片,低头刷洗剩下的碗筷,动作轻快了不少,心里压了多年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吴艺军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转身踏出院门,沿着渔村土路去往吴景山家中。
午后海风徐徐,滩涂方向传来阵阵咸湿潮气,家家户户的渔船停靠在岸边,再过两个时辰潮水回落,正是下海捕捞的最佳时机。
不多时,他走到吴景山家门口,推门进去时吴景山正在修补破损渔网,尼龙线在指尖来回穿梭。
听见脚步声,吴景山抬头看来,放下手里的工具起身询问:“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是下午要去赶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