呛水

海面之上，张金发的呼救声此起彼伏，杀猪般的哭喊混着翻涌浪涛，听得人心头发紧。

他被回旋暗流死死缠在礁石沟壑之间，手脚乱蹬，口鼻不停灌入咸腥海水，整个人渐渐无力，身子一点点往深水沉去。

站在岸边的四个手下慌作一团，双腿发软钉在湿滑礁石上，个个面色惨白，手脚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吴景山转头看向身旁几人，眉头紧紧皱起，高声开口质问：“张金发在水里拼命喊救命，你们几个跟他一起来的，怎么就干站着不下去救人？”

几个混混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发自心底的恐惧，其中瘦高那个同乡嘴唇打颤，声音都变了调：“救

我们哪里敢下去，我们水性本来就不如金发哥，这片水域还有漩涡，贸然跳下去，只会跟着一起被卷走，等同于白白送死啊！”

其余三人连连点头附和，方才亲眼看见张金发一脚踩滑摔破头，又被暗流拖拽，早就吓得丢了下海捞鲍鱼的心思，此刻满心只有后怕，根本没有半点下水救人的勇气。

眼看张金发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弱，呛水的呜咽声越来越微弱，其中一个胆子稍小的青年咬咬牙，硬着头皮快步走到吴艺军身前，脸上满是哀求：“军哥，求求你，现在整片滩涂只有你熟悉水下礁石和暗流，也只有你的水性能把人捞上来，麻烦你下去救救金发哥吧！”

其余几人也跟着围上来，纷纷低头央求，此刻他们心里清清楚楚，方才嘲笑吴艺军危耸听，执意要抢占这片捕捞宝地，如今性命攸关，能指望的人只有眼前的吴艺军。

吴艺军淡淡勾了勾唇角，目光扫过眼前四个面露惧色的汉子，不急不缓开口发问：“若是我出手把人救上来，往后你们还敢再来盼郎归深水崖捞海货吗？”

几人听完，浑身猛地一颤，哪里还敢惦记鲍鱼石斑鱼，连忙拼命摇头，连声音都带着颤抖：“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这片海域暗藏漩涡礁石，凶险得要命，就算给我们再多钱，我们也不敢踏足深水区域，以后我们只在岸边浅滩捡点小海螺，绝不来这边争抢海货！”

他们亲眼见证了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方才满心眼红，一心想抢夺吴艺军的捕捞宝地，此刻只剩下浑身发凉的后怕，哪里还有半分贪念。

吴艺军观察海面，张金发已经快要脱力，呛水太多，再耽搁片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既然你们答应不再来深水捣乱，我这就下水救人。”

话音落下，吴艺军随手褪去外层粗布短褂，露出结实匀称的臂膀，脚下发力，“扑通”

一声纵身扎进冰凉的海水之中。

海水裹挟着细碎礁石碎屑，暗流还在不停打转，他凭借常年在此赶潮练出的娴熟水性，精准避开水下暗沟，朝着张金发挣扎的方位快速游去。

此刻张金发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双手徒劳地胡乱抓着光滑礁石，口鼻不断灌入海水，身体大半已经沉入水面，只剩下半个脑袋勉强露在浪涛之上。

吴艺军迅速绕到他身后，一手牢牢扣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臂箍紧他的腰腹，稳住身形，借着水流力道平稳朝着岸边礁石游去。

暗流几次拉扯冲撞，都被吴艺军巧妙借力避开，短短几分钟，便带着奄奄一息的张金发回到干燥礁石滩。

一上岸，张金发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腹部剧烈起伏，双手撑在青石上，一口接一口往外吐出带着泥沙的咸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