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海马
次日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才泛起一层鱼肚白,村里的公鸡刚打过头遍鸣,吴艺军就已经醒了过来。
昨夜从派出所回来已是深夜,他却没什么睡意,脑子里盘桓着几件事。
黄柏涵下海的后续、新滨安开业的筹备,还有盼郎归西南那片海域里,要抓一只海马。
他轻手轻脚穿好衣裳,拎上墙角的竹篓、别上一把小撬棍,又揣了个干净的玻璃罐,悄无声息地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村子还浸在薄雾里,土路两旁的草叶上沾着沉甸甸的露水,打湿了裤脚。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从村口吹过来,裹着淡淡的海腥味。
吴艺军脚步轻快,沿着熟悉的小路往海边走,心里盘算得清楚。
上一世他走投无路时,没少在盼郎归一带讨生活,西南那片深海礁石区藏着不少海马。
八十年代这会儿,海马还没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县城的药材铺常年收购,晒干了价钱不低,是笔稳当的外快。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盼郎归的陡峭崖壁便出现在眼前。
灰褐色的礁石崖直直插入海中,崖底是一片平缓的浅滩,潮水刚退下去不久,露出大片湿漉漉的礁石,石缝里还嵌着不少来不及随潮水退走的小贝壳。
吴艺军放下竹篓,脱了外衣挽起裤腿,脚尖试了试海水温度,微凉却不刺骨,正是下海的好时候。
他抱着玻璃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海里,朝着西南方向稳稳游去。
越往西游,海水越深,脚下渐渐踩不到底,水质也愈发清澈透亮。
从水面往下望,能隐约看见海底深色的礁石轮廓,还有成片随着水流轻轻晃动的墨绿色海藻。
这片海域远离渔村码头,寻常渔民只在近岸撒网捞货,很少往深海礁石区去,反倒让水下的生态保存得极好,鱼虾贝类都比近岸肥硕得多。
游了约莫十几分钟,吴艺军估摸着位置差不多了,踩水稳住身形环顾四周。
前方海底下错落分布着大片暗礁,礁石缝隙里长满了五颜六色的珊瑚丛,红的、白的、褐的交织在一起,正是他记忆里海马最常出没的地方。
他把玻璃罐的盖子拧开半圈,挂在腰上的绳扣里,深深吸进一大口气,身子一沉,径直往海底潜了下去。
海水带着轻微的压力拂过脸颊,阳光透过水面折射下来,在珊瑚礁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各色的小鱼成群结队地从身侧游过,银亮的鳞片在水里一闪而过,海藻随着水流悠悠飘荡,脚下的珊瑚形态各异,有的像舒展的树枝,有的像紧实的花团,看得人眼花缭乱。
吴艺军稳住呼吸,视线一寸寸扫过珊瑚丛和海藻缝隙。
他心里清楚,海马这东西最是狡猾,体色能像变色龙一样随着环境变化,或深褐或浅黄,紧紧贴在珊瑚枝上一动不动,若是不仔细分辨,十有八九会把它当成一截干枯的珊瑚碎枝。
上一世他刚开始来的时候,转悠大半天也摸不到几只,练得多了,才练出一眼辨别的本事。
他顺着珊瑚丛慢慢挪动,目光锐利如鹰。
刚潜下去没半分钟,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左侧一株浅褐色珊瑚枝上,有个小小的身影正随着水流轻轻晃动,身体线条僵硬,拖着一条蜷曲的细尾巴,不仔细看几乎和珊瑚融为一体。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