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礼
吴艺军话音落下,晚风卷着玉米叶的沙沙声掠过土路,四周静得只剩下几人轻重不一的呼吸。
韩先军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攥着那五百块钱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粗糙的掌心被崭新的纸边硌得发疼,却丝毫感觉不到。
下一秒,两行浑浊的热泪毫无征兆地从他深陷的眼窝里涌出来,顺着布满胡茬的脸颊往下淌,砸在土黄色的裤腿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这个在码头打群架挨了钢管都不吭一声、被人砍到见骨都不皱眉的硬汉。
这个外号
“狂狮”、凶名传遍半个县城的狠角色,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红了眼眶。
他想起这些年为了老娘的医药费,低三下四求过多少人。
县医院的医生、药房的掌柜、街坊邻里,还有他跟了好几年的张猛。
他一次次陪着笑脸、弯着腰,求张猛先预支些工钱救救急,得到的永远是敷衍和推脱,要么就塞个十块,顺带扔一句
“别不知足”。
他不是没骨气,可在老娘的性命面前,尊严早就磨得一干二净。
从来没有人,像吴艺军这样,第一次见面,就肯拿出五百块巨款,还承诺包下所有后续治疗费用,连专家号、住院床位都一并安排妥当。
巨大的冲击和感激堵在喉咙里,让他连话都说不顺畅。
他吸了吸鼻子,往前跨出半步,膝盖一弯。
“扑通”
一声闷响,韩先军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吴艺军面前。
尘土被膝盖砸得扬起细碎的烟尘,他腰背挺得笔直,抬头看向吴艺军,眼神里再没有半分凶悍,只剩下彻彻底底的信服与感激。
“军哥,你要是守约,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却字字掷地有声,“不管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韩先军绝不含糊,在所不辞!”
身后的混混们都看呆了,没人敢出声。
他们跟了韩先军这么久,从没见过他对谁低头,更别说下跪。
张猛那么拿捏他,他都硬挺着脊梁,今天竟然给一个做生意的年轻人跪下了。
吴景山站在三轮车旁,也看得目瞪口呆,握着撬棍的手不自觉松了开来。
他原以为今天免不了一场恶战,万万没想到剧情会反转成这样。
自家哥哥几句话、一沓钱,就让凶名赫赫的狂狮甘愿下跪效命,这手腕,他想都不敢想。
吴艺军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托住韩先军的胳膊,微微用力将人扶了起来。
他掌心能触到对方胳膊上硬邦邦的肌肉,还有微微的颤抖。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必行这么大的礼。”
吴艺军语气平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当然守约。你放心,你母亲的病,我一定会尽全力治好。另外,以后你跟着我干,我绝对不会让你手头紧,更不会让你手下的兄弟们跟着受委屈。”
他说着,对着韩先军竖起三根手指,语气笃定:“我给你三个承诺。第一,你娘的病,我负责到底,直到痊愈稳定;第二,给你一份安稳差事,管仓库、看码头,不用再打打杀杀;第三,跟着你的这帮兄弟,只要肯好好干,人人都有正经活计、正经工钱,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韩先军猛地愣住了。
他惊讶地看着吴艺军,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手下有七八个兄弟,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伙计,大多是家里穷、没门路的苦孩子,跟着他混饭吃。
可张猛抠门,给的月钱少得可怜,他自己都紧巴巴的,兄弟们日子更是过得捉襟见肘,有时候连饭都吃不饱。
这事他从没对外人说过,吴艺军怎么会知道?
他哪里知道,上一世韩先军这帮兄弟最重情义,后来跟着吴艺军打天下,个个都是敢打敢拼的好手。
吴艺军清楚,收服韩先军只是第一步,连带着他手下这帮人一起收了,才能真正在县城站稳脚跟,补上安保这块短板。
“军哥
你连我兄弟们的事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