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凡上了二楼,一眼就看到柳国庆正坐在中间那桌,气势汹汹。
但那姿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整个人几乎趴在桌上,左手捂着牌,右手捏着一张牌悬在半空,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面前散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五块的、一块的,还有个五毛的硬币孤零零地滚在桌角,跟旁边三位叔伯面前厚厚一摞比起来,显得很是寒碜。
王一凡还没来得及开口喊人,柳国庆先看见了他,脸上立刻浮起看见救星的表情。
但这表情只维持了不到两秒,柳国庆的肚子先替他开口了――咕噜噜一声响,隔着半张桌子张叔都听见了,端着茶杯笑道:“国庆,你这肚子又造反了?”
“昨晚好像受凉了――”柳国庆捂着肚子站起来。
“一凡你来得正好,帮我顶两把,最后两牌了,我去趟厕所马上回来!”
“爸,我不会――”
“没事!最后两把了,我这把牌特别好,真的特别好,清一色就差一张,你千万别给我打输了――”
柳国庆话说到一半,肚子又叫了一声,他捂着肚子弯着腰一路小跑下了楼梯。
跑到楼梯口又回头喊了一嗓子“输了算你的”,然后人就没了。
王一凡在老丈人让出来的位置坐下,桌上三位叔伯都看着他――对面的张叔手里捏着张牌悬在半空,纠结着等会打哪张。
旁边李叔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推了推老花镜,一不发地盯着牌面。
“一凡,出牌。”老张催他。
王一凡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把牌。东南西北风各占一张,筒子条子万子什么都有,跟十三不靠差不多,完全看不出老丈人说的“清一色就差一张”差在哪。
他前世不会打麻将,年年过年都学,学了几十年,数番永远学不会。
做生意那会儿别人在牌桌上谈交情,他都在旁边喝茶看着,从来不碰。
现在让他替老丈人打,还不如让他替老丈人去蹲厕所。
他把牌码整齐,又学着柳国庆的样子把左手捂在牌上,右手摸了张牌,看了看,是一张西风。
手里已经有一张西风了,风牌好像不太值钱,他犹豫了一下,把那张西风打了出去。
“碰!一凡,我们到底祖上是本家啊。”左手边的王叔眼睛一亮,啪地把两张西风拍在桌上。
他手里本来就有一对西风,等了半天没人打,没想到王一凡第一张就送上门了。
“啧,老王你今天手气也太好了。”张叔把手里的牌扣在桌上,摇了摇头。
“别急,还没完。”王叔笑呵呵地打出一张牌。
王一凡又摸了两圈牌,手里的牌还是稀碎。
他把风牌一张一张往外扔,打到第四张的时候,手里剩下一张孤零零的南风,想着反正风牌没人要,随手就打了出去。
“胡了。”右手边一直没说话的李叔把牌一推,摘下老花镜擦了擦,慢条斯理地说了句,“南风单吊,等了三圈了。一凡你这牌喂得好。”
张叔探头看了一眼李叔的牌,又看了看王一凡面前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嘿嘿直笑。
“一凡,你这手气跟你老丈人有一拼――不,比他还差。他好歹能撑一上午,你一牌就差不多了。”
“没事没事,”王一凡一边搓牌一边给自己打圆场,“第一把,熟悉规则。”
洗牌,码牌,抓牌。
王一凡把牌码整齐了,低头一看――这把牌比上把还烂。
上把好歹还有几张筒子能凑个边,这把直接是东南西北中发白各来一张,筒子条子万子各占三张,谁也不挨着谁,跟打麻将的人在摸牌的时候集体抽风了似的。
他把面前的牌又重新排了一遍,跟着摸牌出牌。
东,没人要,北,没人要,打到第三张的时候,手里还剩一堆散牌,他有点拿不准该打哪张。
看了看桌上打出来的牌面,又看了看手里这几张谁也不认识的牌,犹豫了半天,挑了张看起来最没用的发财。
“碰!”王叔又碰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凡,到底是国庆的女婿啊,他这一上午也是专打风牌,你们翁婿俩一个路数。”
王一凡继续往外扔风牌,手里的风牌清完了,牌面还是稀碎。
他又摸了两圈,还是稀烂。
眼看牌快摸完,他把手里最后一张没用的牌打出去,对面的张叔笑了。
“胡了。”
张叔把牌一推,看了眼王一凡面前仅剩的那几张零钱――一张五块,两张一块,还有那个孤零零的五毛钢g儿。
“一凡,你这牌技――以后还是让你老丈人自己来吧,他还比你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