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这个笔画画不会漏墨,你爸爸上学时候喜欢用圆珠笔画,在别人衣服上乱画。”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瞪了王一凡一眼,“诗琪可不要学你爸爸,在别人衣服上乱画哦,写字要在纸上写。”
诗琪听得半懂不懂,但“不要乱画”这句她听明白了。
她把纸小心地放在柜台上,把钢笔递给郑欣悦收好放盒子里,然后郑重其事地把它抱在怀里。
郑欣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蹲出来的褶皱。
“陈睿联系你没?他什么时候回来?”
陈睿,是王一凡记忆中的高中同学、同桌兼死党,当初高中毕业,班里就他们两个出国留学了。
“他们英国的大学跟我们毕业时间不一样,估计要等七八月份了。”
“他最近怎么样?你们联系多吗?”
“不多。”
郑欣悦把柜台上的托特包拿起来,挎肩上。
“上个月发过一封邮件,他说暑假回来,具体时间没定。英国那边学期制跟美国不一样,他们六月才考完。他好像在学校附近一家律所实习,给一个做移民的华人律师打下手,天天整理文件,无聊得在邮件里列了个‘英国黑暗料理排行榜’,第一名是哈吉斯。”
“哈吉斯是什么?”
“羊杂碎。把羊心羊肝羊肺剁碎了跟燕麦一起塞进羊胃里煮熟。陈睿说英国人把它当国菜,他室友请客吃了一次,吃完回去拉了两天肚子,从此在宿舍里看见羊胃形状的东西就条件反射。”
王一凡靠在柜台上,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他对陈睿的记忆还停留在高中,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数学成绩跟郑欣悦轮流坐庄年级第一,英语很好。
最大的爱好是在课间十分钟看原版《经济学人》。
那时候全班都觉得他出国是理所当然的事,就像鸟长大了要飞一样,谁都看得出来他不属于这个教室。
“我们联系其实不算多。”
郑欣悦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正经了些。
“刚上大学的时候还经常通邮件,后来大家都忙,慢慢就少了。大二上学期他失联了大概三个月,我以为他在写期末论文,后来才知道他爸那段时间在闹离婚。他妈不愿意离,两个人在电话里吵了两个月,他在伦敦干着急,隔着八千公里除了多打电话也做不了什么。后来没离成,他爸妥协了,他们家两个厂,两人分开各自管理,这事才算消停。”
“行了,不说这些了,我得走了,我给你发邮件你从来没回过,你不看邮箱的?”
郑欣悦把托特包往肩上提了提,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下午三点多,回去还能赶在视频会议之前再看一遍材料。
她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诗琪。
诗琪正抱着钢笔盒子,歪着头看她,羊角辫散了一支,橡皮筋挂在发尾上晃晃悠悠的。
郑欣悦重新蹲下来,视线跟诗琪平齐。
“诗琪,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诗琪眨了眨眼睛,很骄傲地挺了挺胸脯:“我妈妈叫柳觯叶棠趟德杪枰疑雒妹茫院笪揖陀忻妹每梢耘阋黄鹜媪恕!
郑欣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她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一副“果然如此”“我就知道”的表情。
“柳觥!彼颜馊鲎衷谧炖锬盍艘槐椋拐媸撬植坏眉复嗡统骂v苣├赐跻环布遥吹阶约憾己孟窀约河谐鹨谎慈绱恕
郑欣悦站直身子,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她转身往门口走,步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冲诗琪挥了挥手。
“诗琪,阿姨走了。钢笔收好,下次给你带巧克力。”
诗琪抱着钢笔盒子看了看爸爸,发现爸爸没动,又看向郑欣悦。
“阿姨再见!”
出门。
门口的风把她额前几缕碎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顺手捏了捏包里那个小盒子。
她松开手,在包外面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跟那个盒子道别,然后往路边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