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澡堂子的休息区。
灯光是那种暗橙色的暖光,从天花板四周的隐藏灯带里漫出来,不亮,刚好能看清路但看不清人脸。
墙上四周挂着八台电视,屏幕是那种刚上市不久的液晶超薄款,在这个年代算是稀罕货。
休息区排着一排排黑色沙发床,人造革面,能调到近乎平躺的角度。
躺椅之间的小茶几上摆着烟灰缸、茶杯托,角落里几棵假绿植。
有人在躺着看手机,哦,不是手机,是那种屏幕发着蓝光的掌上游戏机,俄罗斯方块的背景音乐在昏暗的灯光里叮叮咚咚地响。
有人在角落的床上打鼾,身上盖着洗浴中心统一提供的薄毯,肚子随着鼾声一起一伏。
还有个中年男人正拿遥控器换台,电视画面从新闻切到体育频道又切到戏曲频道,最后停在一个正在播洗发水广告的频道上。
看着都正常,跟刚才更衣室和浴区的风格一脉相承。
但靠门口这一半都躺满了人,王一凡往里走了几步,走到休息区的深处,就发现不对劲了。
靠最里面的那排沙发床附近,坐着着一排穿紧身短裙的姑娘。
裙子短得刚好包住臀部,上衣是低领的紧身打底衫,颜色各不相同但款式统一,头发有的烫着卷有的拉得笔直,脸上都带着妆,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嘴唇特别红。
其中一个正弯腰跟沙发床上一个穿浴袍的中年男人低声说话,男人点了点头,她便转身往休息区侧面一扇贴着“vip会员区”牌子的门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王一凡随便在中间找了个位置躺了下来。沙发床够宽,人造革面贴着后背有点凉,他把靠背调到半躺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墙上那排液晶电视里离他最近的那台。
屏幕上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在演示洗发水的去屑效果,泡沫在她掌心里搓得又白又密,旁边打着字幕:有效去除顽固头屑,还你清爽自信。
他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扫了一圈周围。左边躺了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拿着刚才在更衣室门口领的毛巾折来折去,折了拆拆了又折,最后折成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摆在茶几上,左右端详了一下又拆了重新叠。
右边隔两个位置,有个光头大叔已经睡着了,呼噜声不大但节奏很稳定,一吸一吐间隔均匀,像火车进站出站。
刚才那个拿遥控器换台的中年男人终于放下了遥控器,电视画面停在洗发水广告上没再动。
戴眼镜的瘦高个也不再折腾毛巾了,把那个三角形往烟灰缸旁边一推,也闭上了眼睛。
休息区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高跟鞋嗒嗒嗒敲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响,很快又被一扇门关在了外面。
躺了大概两分钟,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员从柜台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个托盘,挨个问需要什么茶。
马甲是统一的,左胸口印着“缘来”两个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先生,喝什么茶?有龙井、毛尖、铁观音,还有菊花茶。”
服务员弯下腰,把托盘里的茶壶样品展示了一下。
紫砂壶,拳头大小,壶身还雕着兰花。
王一凡正好口渴了,淋浴的水汽加上休息区的空调,嗓子有点干,他看了看那些茶壶,问了句:“要钱吗?”
“茶要钱的,”服务员把托盘里的紫砂壶样品展示了一下,“龙井、碧螺春八块一壶,毛尖、铁观音六块,菊花茶四块。水免费,可以一直续。”
王一凡在床上换了个姿势。八块、六块、四块,刚才三个人进门洗澡加起来才花了十块,一壶茶就这么贵了。
这洗浴中心的老板是真会做生意,洗澡赚不到几个钱,茶水点心、还有vip才是利润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