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骂过人的少女,憋了半天也只憋出这么一句,尾音发颤,气势碎得七零八落。
“你不喜欢?”陆清晏困惑道,仿佛他方才只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而她的反应才是不合常理的,“你的身体不是这么说的。”
时织织又羞又气,想反驳,嘴唇却止不住地发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清晏没有等她回答,弯腰捡起从她袖子里掉出来的那块碎银子,搁在掌心看了看,然后拉过她的手,将银子按回她掌心。
“不用走。”他说。
时织织愣住了。
“你走不掉的。”
他说完便转身往东院走去。
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时织织靠着廊柱缓缓滑坐下来,把脸埋进掌心,等力气渐渐恢复,她站起身,快步往西厢走去。
穿过游廊,拐过两个垂花门,便是西苑的地界。
她低着头走得飞快,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头撞上了什么人。
“哎――当心!”
那人被她撞得退了一步,手里的东西差点脱手,时织织慌忙后退,连声道歉,抬起头才看清面前的人。
是个年轻男人,穿的是新潮的背带裤配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灰色的领巾,长相俊朗,眉眼周正。
他手里端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铁盒,上面嵌着圆圆的玻璃镜头,看起来不是府里的人。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时织织涨红了脸,连连鞠躬。
对方依旧没有说话。
时织织见他直直地盯着自己,心里一紧,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却不知这副怯生生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只叫人更想靠近些。
男人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耳根一下子红透,连忙解释,“你别怕,我不是坏人。”
他说话时下意识把那个黑铁盒往怀里护了护,又觉得这个动作显得更可疑了,赶紧放下。
时织织见他紧张得额头都冒了汗,反倒没那么怕了。
“你是来参加寿宴的客人吗?这里是西苑,离正厅很远的,你走错路了。”
顾寒山如梦初醒,总算想起了自己的正事,清了清嗓子,“确实是迷路了,在下顾寒山,是报社派来拍摄陆老爷寿宴的。这宅子实在太大,我本是想找个茅房,走着走着就找不着北了。”
他说到最后自己也觉得有些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时织织“哦”了一声,侧过头想了想,伸出手指给他指路,“从那个月洞门出去,看到一个院子左拐就是茅房了。然后顺着回廊一直走,就能回到正厅。”
她的手指葱白纤巧,指尖微微翘起,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顾寒山原本听得认真,视线却不由落在那只手上,心思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你听懂了吗?”
顾寒山猛地点头,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台相机,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这位……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时织织歪了歪头。
“我是报社的记者顾寒山,我们报纸需要配图,小姐,您能让我照一张相吗?”
“照相……是什么?”
顾寒山轻笑,“就是用光画一幅画。等相纸在药水里浸过,画就会慢慢浮出来,比任何画师都画得真。”
时织织听得似懂非懂,但被他的话里那股子热忱打动,点了点头。
照相很快,白光一闪就结束了。
时织织还没反应过来,顾寒山已经放下相机,低头看了眼底片,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好了,等相片洗出来,我送一张给你。”
“真的吗?谢谢!”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绽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
告别顾寒山,时织织回到西厢便再撑不住了,把头埋进薄被里,什么都不想了。
这一觉睡得沉,等她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经从东边挪到了西边。
门外传来笃笃笃的叩门声,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听见外头的人说,“表小姐,老爷有请。”
是陆老爷身边的下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