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眷们珠围翠绕地坐在台下嗑瓜子,笑语和杯盏碰撞的声响裹在一起,忽高忽低。
整座陆府被灯影和人声塞得满满当当,像是发酵过头的面团,再塞一丝便要炸开。
嬷嬷来催了两次。时织织跟着她一路走,转过一道弯,厅门大开,所有的光都涌了出来。
红的灯,金的烛,满桌的珍馐,觥筹交错的人脸。
她站在门口,被那片光晃得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大红色的华服在烛火下浓烈得像泼出去的胭脂,金线牡丹从肩头一路盛开到裙摆,腰间绦带收得极紧,勒出一截不堪一握的腰线。
她没有笑,只是垂着眼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幅古画,让人不忍出声打扰。
角落里有位太太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人耳语了几句,那人便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就是陆府那位表小姐?”
“听说在府上住了好些日子了。”
“长成这样……难怪陆家把她藏着掖着。”
“这模样,进了陆家,还有跑的份?”
也有年轻的少爷们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看,有人甚至整了整衣襟,似乎想上前搭话,被身旁的长辈一把按住了手腕。
时织织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她跟着嬷嬷走到给她安排的位子上坐下,面前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她一样也没有碰。
“表小姐真是好大的派头。”周氏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早上要咱们等,如今老爷的寿宴,还要等你来了才开席。”
时织织怔怔地看过去,周氏和她坐在一桌,身边围着几个相识的太太。
她默默收回目光,没有应声。
周氏见她这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被无视的不快。身边的太太们倒是捧场,主动追问,“这位表小姐这么大排场吗?”
“谁说不是呢,也是老爷心善,留她在府中,还给了个表小姐的名头。实际上啊――”周氏撇了撇嘴,“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什么事都不做,就知道打扮得勾人在后院瞎逛,也不知道是给谁看。”
陈氏在席上扯了扯她的衣角,劝她别说了。旁边看热闹的太太们却不答应,“拦着做甚?都是姐妹,说道说道怎么了。”
周氏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捧着,心也飘了起来,本就不把门的嘴更加不管不顾,“就是嘛,我都还要管自己院里的一亩三分地,她一个无亲无故的表小姐,一来就独占了西厢,平时那些吃穿用度更是紧着紧着送过去。”
她指着时织织身上那套衣裳,“看见没?就她身上这料子,是她一个乡巴佬穿得起的吗?全是老爷送的。”
“哦――”太太们眼神戏谑,“老爷送的啊。”
周氏听不出意味,接着道,“可不是嘛,要我说,还是老爷心善,要是我,管她哪来的表小姐,统统赶走。”
陈氏再也忍不住了,偏头看向旁边候着的丫鬟,“你家主子吃酒醉了,快送回房里。”
饶她性子再温和,此刻也被周氏的蠢笨逼到了极限。
她难道看不出来,这些太太们哪是什么好姐妹,分明是在哄着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抖落陆家私隐,沦为他人的谈资。
趁着寿宴还未正式开场,赶紧把人打发走,之后跟老爷交代一句就是了。
丫鬟也怕事后牵连,急忙上去,半拉半扶,周氏确实喝了酒,眼神迷瞪,没什么力气,便被带走了。
没了她,席上瞬间冷清下来,个个闷着头等待开场,只偶尔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宴会正酣,忽然有人尖叫了一声。
一个丫鬟连滚带爬地冲进正厅,脸上全是眼泪和恐惧,她指着后院的方向,浑身抖得像筛糠。
“……死了!”
“老爷……老爷他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