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健帆喉咙动了动。
眼前这三千多名矿工固然有股子狠劲,可真正摸过枪的连一成都不到。
一旦让这些端着刺刀的正规军冲进工棚,那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可是如果撤退,这片华北最大的无烟煤基地,转眼就会变成日军南下列车的动力源。
天平的两端,一边是鲜活的人命,一边是组织交付的重托。
“把老人和学徒工往南山老窑里撤……”廖健帆的声音发紧!
他正要下达分散撤离的命令,西面的丘陵拐角处,猛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马蹄声。
两匹快马转过山嘴,马背上的骑兵穿着浅灰色的军服,绑腿打得齐整,头顶不是西北军的大檐帽,而是扣着扁平的钢盔。
骑兵手里挥舞着一面红边小旗,直奔石桥而来。
“二十八路军!是二十八路军的先锋团!”眼尖的哨工高声喊了起来。
原本死寂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声。
廖健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可算是不用犯错误了!
本来一手好牌,却因为鬼子的一颗子弹,被他打的稀烂!
这要是唐山都被鬼子给占了,他可真就没脸再当这个书记了!
灰色的军装连成了一片线。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这支队伍就那么直直地插向了日军的行军路线。
两路人马,一前一后,赶到了赵各庄的外围。
山坡后头,团长林胡一边向前快步疾走,同时手里还拿着从火车站征用的地图,比对着周边的景色。
他刚满二十五岁,参与过去年最为危险的古田夜袭战,带着一个排,钻进国军四个师的营地放火挑动战火,一战成名。
之后的金华夜袭战同样表现出色,被认为是夜袭战的高手。
但作为苏瑜、荀淮洲的老部下,林胡其实对于长途奔袭和遭遇战也是信手拈来。
因此,这次最为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这位年轻指挥官身上。
林胡举着望远镜看前方,视野里只有随风飘动的枯草。
鬼子大部队还在视线之外。
但交火声越来越密,说明前卫排已经和敌人的尖兵咬上了。
一营长猫着腰凑过来,压低了嗓门:“团长,敌情不明。要不咱们先进矿区,利用地形固守待援”
林胡扭头看了他一眼,“固守?我想固守,在火车站的时候就把营盘扎下了,何必赶这一趟?”
“鬼子的刺刀已经顶到矿区门口了,咱们缩进矿区,把战火引到老百姓头上,呵,这还是咱们红军的作风吗?”
“传令下去,全团不进矿区,直接拉开横队,准备迎头撞过去!”
林胡想起了周泽远临行前的嘱托,首战必须打出他们28路军的威风,绝不能让冀东的百姓们看低他们!
林胡觉得,如果司令员此刻就在他身边,也一定会支持自己的做法。
首战关乎全军士气!
区区一个团而已,就算全打光了,也绝不能堕了他们二十八路军的威风!
一营长却皱起眉头:“团长,平原野战,正面顶鬼子一个野战联队,咱们伤亡会很大。”
“我不知敌,敌亦不知我,大家都是两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
林胡扯开风纪扣,歪了歪脖子,顿时咯吱作响!
“一营长,我带二营、三营正面压上去。你的任务是带一营从左翼的树林插过去,绕到敌人侧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