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还不止咱们一家呢。我刚从绥靖公署那边过来,听说十七路军的杨虎城将军,也收到了一模一样的电令。”
“南京给陕军批的番号叫新编第十一军,操作跟咱们分毫不差,也是拿几个残破的保安团搭架子,让他们抓壮丁凑数。”
”这通电要是发出去,咱们西北这两家可都是积极响应抗战的模范,名义上足足出动了两个军,按人头算,那也是两三万人的大部队。”
“呵呵,两三万人。”张汉卿一屁股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一群连枪栓都拉不明白的民团和学生娃,拉到唐山那种修罗场去,鬼子重炮一轮齐射下来,阵地上还能剩下一千人人,那都得烧高香了!”
“这花架子,中看不中用。拉去华北,除了给前线添乱,还能干嘛?去吃光周泽远家里的大米吗?”
于学忠也跟着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双手摊开:“少帅,您还不了解校长的作风吗?打从进关以来,咱们在军政部那些公文游戏上吃了多少回暗亏了?”
“数遍整个民国政坛,论起玩弄权术,除了华北那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周司令,谁能跟南京那位掰手腕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了这个新编第十军的由头,咱们对外界,总算也是能交代过去了。”
“交代?”张汉卿冷笑一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孝侯,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老百姓好糊弄,笔杆子好糊弄,可那个周泽远好糊弄吗?”
“咱们要真把这么一万多叫花子兵送到河北,等于是往人家嘴里喂苍蝇,他非气得跳脚不可!”
于学忠有些不解:“少帅,不至于吧?咱们发通电声援,那是给他捧场;派人过去,不管是精锐还是民团,那也是壮他的声势。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怎么不至于?你换个角度想想,我要是在前线跟小鬼子拼刺刀,后头有人敲锣打鼓说派一个军来支援我。”
“结果等我把防区划出来,迎过来的却是一群拿扁担的泥腿子,不仅不能打仗,我还要管他们吃喝拉撒。”
“孝侯,要是有人敢在战场上这么糊弄我,老子非抄起枪崩了他不可!”
于学忠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在民国这口大染缸里混了几十年,各路军阀之间尔虞我诈、口惠而实不至,那都是家常便饭。
今天拜把子,明天背后捅刀子,大家早就习惯了互相糊弄。
哪怕被人摆了一道,也就是捏着鼻子认栽,以后找机会再坑回来就是了!
哪有因为友军派来的援兵太烂,就翻脸动刀子的道理?
可于学忠又迟疑了。
华北那位周司令,今年也就二十出头,跟自家少帅当年易帜的时候差不多年纪。
这年轻人手握重兵,又顺风顺水惯了,心气比天还高。
前阵子连英国领事都敢轰出门,连日本人在福州的领事馆都敢直接查封。
真要是觉得被东北军当猴耍了,这小暴脾气上来,把新编第十军直接缴械扣下,那是一点都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