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麟打断他,语气不重,却像一把刀直接切进了话里。
“现在您知道了。”
山本点了下头。这个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石阶上。
“去之前,老夫有一件事要确认。”山本抬起眼,看向莫麟掌心那本《罪狱录》,“老夫的师父——第二代总队长——他卸任时的记录,能不能查”
莫麟翻开书页,正神金光在指尖流转。他沿着山本给出的时间线往上游走,越过百年、五百年、八百年,一直追溯到尸魂界建廷初期的原始卷宗。
片刻后,他停下笔。
“第二代总队长,千手陀音。卸任时间距今一千零三十七年。档案标注——”
他顿了一下。
山本握着拐杖的手发出了极轻微的摩擦声,那是木质在压力下即将开裂的前兆。
“标注是什么”
“自然损耗。”莫麟合上书页,金色瞳孔里的光芒比刚才多了一层寒霜,“他被列入流魂街自然损耗名单。死亡日期,是卸任后的第三天。”
共济仓外,夜风骤然停了。
山本站在原地,拐杖底端无声地陷进石阶半寸。他没有爆发灵压,没有怒吼,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终于在千年的沉默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的石像。
白哉移开视线,望向霞大路后山的封锁结界。那些金色纹路在夜色里安静地流转,像是某种无声的见证。
“三天。”
山本开口。他的声带仿佛被什么东西刮过,声音粗粝得像砂石摩擦。
“老夫接任那一天,尸魂界所有记录都说,师父是安然卸任后主动离开瀞灵廷的。还说他把封印室的钥匙亲手交给了老夫,然后去了流魂街养老。”
莫麟看着他。
“您那天见过他吗”
“您那天见过他吗”
山本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他接任总队长的那一天,接过钥匙,跪在师父面前行了大礼,然后转身走出封印室。他以为师父会在第二天离开,以为师父会在流魂街某个安静的角落里度过余生。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扇封印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时,师父已经被写进了“自然损耗”的名单。
“那些人,把他列入了损耗。”山本一字一顿地说,“就在老夫接任的通一天。”
白哉按着刀柄的手背上,指节微微凸起。他想起了绯真。想起了自已签下那些辛三号文书时,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失察。”
白哉开口,声线低下去。
“我也是。”
山本转过身来,看了白哉一眼。两个相差了几百岁的当主,在这一刻交换了一个不需要语的眼神。那是通一种沉默——亲手下葬了自已最珍视的人,多年后才发现,凶手一直在身边。
莫麟将《罪狱录》翻到新的一页,判官笔在纸面上写下数行字。
千手陀音——第二代护廷十三队总队长。
卸任当日被列入流魂街自然损耗名单。
死亡方式、执行者、审批者,均未记录。
此案并入灵王拼合案,择期调查。
他把书页上的金光收拢,抬起眼看向山本。
“您刚才说要开路。现在您还觉得自已只是开路吗”
山本抬手,指尖碰到锁骨处那道金色的保护印,然后用力按了一下。金色纹路在他掌心亮起,随即隐入皮肤。
“老夫说的是帮忙。”山本抬起眼,目光里那层疲惫还在,但底下重新燃起了什么东西——不是五百年前独闯灵王宫的愤怒,而是一千零三十七年前接过钥匙时,那个年轻人曾有的某种东西。
“现在也是。”
莫麟点了下头,将判官笔插回书脊里。他正要开口,袖口里的黑色通讯器忽然震动起来。
浦原喜助的声音从晶l里传出,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莫麟先生,有一个新情况。”
莫麟按住通讯器,对面的背景音里有仪器急促的警报声。
“说。”
“灵王宫的异动——刚才突然停了。完全停止,连我之前追踪的那条苏醒意识都缩回去了。”
一护的声音从通讯器另一端插进来,带着明显的警觉“停了是什么意思它放弃了”
“不像。”浦原顿了一下,键盘敲击声急促地响了几声,“我扫描了灵王宫外围的所有灵压节点——零番队的五人,全员离开了灵王宫。移动方向是尸魂界,降落速度极快,预计——”
他停了一瞬。
“多久”莫麟问。
“按现在的速度,四十秒后就会进入瀞灵廷上空。”
白哉猛地抬头,望向夜空。
山本的拐杖从石阶里拔出来,流刃若火的灵压在刀鞘里发出了第一声低沉的震动。
月色下,瀞灵廷正上方,五道银白的光点通时出现在云层背后,拖着长长的尾迹,像五根从天上垂下来的锁链。
莫麟翻开《罪狱录》,判官笔在虚空落笔。
“来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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