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前天下的套索,该去收一收了,不管有没有逮到东西。
老猎人是讲究的,从大年三十到正月十五绝不下套。在山里人朴实的想法里,动物跟人一样,也要过个年。
他出门到黄石村叫上村上的猎户沈大柱,两人各拎一把沙刀,从岭子边上下了河沟,顺着水流走了一段。快到最后一个下套的地方,他们钻进林子,往回一路收。
第一个套空着,韩戾有点失望,但也算意料之中。他熟练地砍断伐杆,收起钢丝。
走到第二个套时,沈大柱突然指着已经弹起来的伐杆激动地喊:“韩哥,套到刺猪了!”
韩戾也看见了,一只三十多斤的豪猪前脚被套住,正吊在半空。豪猪一见人来,全身的刺唰地炸开,尾巴上的响铃“咔啦咔啦”直响,像是在警告他们别靠近。
韩戾握紧沙刀,小心地凑到豪猪旁边。他晓得这家伙不好对付,一点也不敢马虎。
站定位置后,他用刀背对准猪头用力敲了好几下,直到它完全不动了,才松开伐杆,把豪猪取下来。他就地用钢丝捆住猪腿,沈大柱在旁边搭手,俩人一前一后抬着豪猪往回走。
后面几个套子都是空的,直到最后一个。韩戾眼睛一亮,套住了一只三斤多的野兔,脖子被勒紧,早就没气了。
沈大柱看见兔子,一脸羡慕。
上了大路,韩戾把兔子递给他。沈大柱笑得嘴都合不上:“韩哥,你给的肉也太多了,这兔子你拿去卖钱呗。”
韩戾摆摆手笑道:“这大过年的,厂里都放假了,卖谁去?”
沈大柱听他这么说,才高高兴兴拎着兔子回家了。
到家之后,张翠华看见韩戾扛回来的豪猪,已经不怎么惊讶了。自从韩戾从县城卖炭回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也不跟村里那帮年轻人在外头打牌了。
“阿戾,刺猪的刺是好东西,你留着。万一哪家孩子吃噎了或是肚子疼,能拿它做药。”
韩戾点点头,把刺一根根拔下来,接着他在豪猪尾巴那儿,把那串像小铃铛似的东西完整割了下来,晃了晃,叮叮当当响。
张翠华在旁边笑了:“这串响铃挺好,能给沈青山家娃娃当玩具,戴手上还能辟邪。”
韩戾把响铃挂在墙上:“那等下回见到沈青山,就给他。”
拔完刺,他剖开豪猪肚子,把猪肚取出来,用棕叶绑好,挂在厨房灶台上方。之前冯月芝就跟他说过想要个刺猪肚子,他一直记着呢。等过完年进城,正好给她带去。
忙完这些,岳父已经把桌子摆在堂屋香龛下面,岳母也把菜端上了桌。沈天林点了四根香和两支蜡烛,在香龛的香炉里插上三根香和一支蜡烛,剩下的一根香和一支蜡烛,则插到了大门外。
沈天林正低头认真整理桌上的供品,每一样都摆得齐整。这时候,沈玥领着五个人走进了院坝,脚步声一下子打破了安静。
这五个人韩戾都认得,是大队里还没走的知青。
政策变过后,原来大队里十多个知青,现在只剩五个还没回城。带头的是知青队长严子俊,个子高大,人挺结实。第二个是苏锦荣,模样温和,话不多。